結界之內，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校長那道模糊的投影，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平安把手裡那塊還帶著修羅族血氣的法則碎片揣進兜里，站直了身體。
他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雙剛剛還因為撿垃圾而閃閃發光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一口深淵。
校長投影抬手。
眼前那副巨大的高維星圖再次變化。
那道觸目驚心的空間裂隙被無限放大，裂隙深處，那些腐爛了億萬年的神魔屍骸，仿佛就在眼前。
每一具屍骸上，都纏繞著一種黑色的、扭曲的、令人作嘔的法則氣息。
高維污染。
「神隕之地，顧名思義，是遠古神戰的核心戰場。」
校長的聲音在每個人的意識里迴響。
「那裡隕落的，最低都是星域級的存在。他們的屍骸、神格、乃至不甘的怨念，經過億萬年的發酵，已經將那片星域徹底變成了一片絕地。」
「你們要面對的，不是活人。」
「是那些被污染法則侵蝕後，從屍骸中重新『活』過來的怪物。它們沒有理智，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任何生靈一旦被它們的污染法則沾染，下場只有一個——」
校長停頓了一下。
「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東西。」
三號擂台上，精靈神射手握著長弓的手緊了緊，翠綠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凝重。
四號擂台，那團藍色星光也波動了一下，顯然內心極不平靜。
只有王平安和那個黑袍人，依舊一動不動。
一個面無表情。
一個……看不見表情。
「如果只是這樣，還算不上真正的考驗。」
校長話鋒一轉，聲音更冷了。
「最麻煩的，是混亂聯盟。」
星圖再次變化，神隕之地的另一側，出現了一片被血色星雲籠罩的區域。
「根據最高情報，混亂聯盟在最近一百年，似乎得到了某位存在的『賜福』。」
「他們的參賽選手，實力出現了極不正常的暴漲。根據我們安插在混亂聯盟內部的眼線傳回的零星情報——」
校長的投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連他這位界主級存在，在提到那個詞時，都帶著一絲忌憚。
「他們信奉一位，自稱為『主宰』的未知存在。」
主宰！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王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殺意，像沉睡了千年的火山，轟然在他體內甦醒！
葬神淵！
那個畸變的大腦！
臨死前那句怨毒的詛咒——「偉大的主宰不會放過你的！」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一句單純的狠話。
那個所謂的「主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它的觸手，已經伸到了混亂聯盟！
王平安的呼吸沒有絲毫變化。
但他的右眼深處，那條死灰色的毀滅長河，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咆哮。
他身邊的空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肉眼無法察覺的扭曲。
那是極致的殺意，已經開始影響現實！
「哼。」
一聲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冷哼，突然打破了沉寂。
二號擂台上，機械神教的教宗「零」緩緩開口。
他那半邊機械臉上，紅色的鏡頭掃過眾人，最後停在王平安身上。
「不管是什麼主宰，還是什麼怪物。」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高等文明對低等科技的蔑視。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都是廢鐵。」
「這次行動，危險係數極高，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專業的決策導致團滅。」
他往前走了一步，銀色的機械身軀散發出星系級後期的恐怖威壓。
「所以，你們必須聽我指揮。」
「零」的紅色鏡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他有這個資本。
機械神教的科技水平，在整個聯盟大學都排得上號。他身上這具戰鬥軀體，更是教內的最高傑作，足以硬抗星域級強者的攻擊。
在他看來，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里，除了他，沒人有資格當隊長。
精靈神射手皺了皺眉。
星靈法師的藍色星光也暗淡了幾分。
他們雖然也是總榜前五，但自問沒有絕對的把握壓過「零」的科技火力。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王平安緩緩轉過頭。
他甚至沒看「零」的身體，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閃爍的紅色鏡頭。
他的右眼，依舊是正常的黑色瞳孔。
但就在那一瞥的瞬間。
一抹死灰色的光，如同九幽之下的冥河倒影，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沒有威壓。
沒有殺氣。
甚至沒有一絲情緒。
就是那麼平平淡淡的一眼。
「零」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
【警告！】
【檢測到高維法則鎖定！】
【法則類別：未知。】
【威脅等級：？？？（超出解析上限）】
【模擬結果：核心單元被抹除概率，100%。】
【生存概率：0。】
一連串血紅色的警報，像瀑布一樣刷滿了他的內部視網膜。
「零」的機械身軀，僵在了原地。
那隻剛剛邁出去的腳，懸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硬抗星域級攻擊的戰鬥軀體，在剛才那一瞬間，給他反饋回來的，只有兩個字。
會死。
不是被打爆。
是被從「存在」這個概念上，徹底抹掉。
就像被橡皮擦，從這個宇宙里，擦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聽到了王平安的聲音。
很輕。
很平靜。
「你再廢話一句。」
「我現在就把你的核心拆了賣錢。」
全場死寂。
三號擂台上，精靈神射手默默地朝王平安的方向挪了半步。
四號擂台，那團藍色星光也悄無聲息地飄了過去。
她們用行動表明了立場。
開什麼玩笑？
跟一個能把總榜第二當沙包打、能一拳把修羅皇子打成光杆司令的怪物爭指揮權？
腦子被星獸踢了？
「零」的紅色鏡頭瘋狂閃爍，像一盞即將燒壞的警報燈。
他那顆由無數精密零件組成的機械心臟，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邏輯漏洞。
最終，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腳。
退到了一旁。
一個字都沒敢再說。
萬米高空，校長的投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那張模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似乎對王平安這種霸道到不講理的行為，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讚許。
「隊伍的內部事務，由你們自己解決。」
校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結界角落裡，一直歪在躺椅上打瞌睡的劉洋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沖五人擺了擺手。
「行了，都聽到了吧。」
「給你們三天準備時間。」
「療傷的療傷，買裝備的買裝備，交代後事的交代後事。」
「三天之後，凌晨四點，中心星門集合，過時不候。」
說完，他沖校長的投影拱了拱手，身影一閃，直接消失在原地。
校長投影也深深地看了五人一眼，身形緩緩變淡，最終和漫天祥雲一起消散。
嗡——
籠罩著五座擂台的結界，消失了。
外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和噪音，如同決堤的洪水，再次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