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鐘聲響了。
沉悶的、悠長的、像從宇宙盡頭傳來的鐘鳴，穿透了起源星的雲層，迴蕩在五座擂台之間。
選拔賽，結束了。
五座擂台的防禦罩同時亮起刺眼的金光，嗡嗡作響，然後化作一層密不透風的金色光壁。
鎖死了。
從這一刻起，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最終答案。
沒有爭議。沒有複議。沒有黑幕。
聯盟大學的規矩就是這麼簡單粗暴。五天之內，你守住了擂台，你就是代表。你沒守住，滾蛋。
幾十萬人的目光齊刷刷掃向五座擂台。
一號擂台。
王平安。
人類，總榜第一，星系級後期。
他坐在擂台邊緣晃著腿，嘴裡叼著半根肉乾，衣服上全是乾涸的血漬。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五天、二十七場。
無一敗績。
從總榜二十三的炮灰到總榜第二的萬丈巨獸，全部被他摁在地上摩擦。
沒有爭議、一個字都沒有。
二號擂台。（盟主沒有參加後續的挑戰了）
機械神教教宗，零。
半邊機械臉上毫無表情，紅色鏡頭緩慢旋轉。
他的右臂已經換了一條新的，銀色合金泛著冰冷光澤。
總榜第五，星系級後期。
副教宗被手撕之後，他全程沒有離開過二號擂台，但凡有人上來，三招之內必定解決。
乾淨，精準，像流水線作業。
三號擂台。
一個身形修長的女性身影，尖耳，翠綠長發，手持一把通體流轉著星輝的長弓。
精靈族，神射手，總榜第四。星系級後期巔峰。
五天裡，沒有一個挑戰者能靠近她三百米以內。所有人都倒在了箭矢的光芒下。
有人數過，她五天一共射了九箭。
九個對手，九箭，九個一擊必殺。
四號擂台。
一團淡藍色的星光籠罩著一個瘦削的身影。看不清性別，看不清面容。只有那雙眼睛像兩顆藍色恆星，懸在星光之後。
星靈族，法師，總榜第五。
他站在擂台上五天，一步都沒動過。
所有攻擊在接近他三十米時會自動偏轉。
像打在了鏡子上。
然後攻擊者自己倒下。
被自己的攻擊打倒的。
詭異到了極點。
而五號擂台——
所有人的目光掃到那裡時，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黑袍人。
從頭裹到腳的黑袍，看不見臉，看不見手，看不見一寸皮膚。
他的擂台上沒有碎石。沒有裂紋。沒有血跡。
有的只是——
膿水。
一攤一攤的、散發著惡臭的、黃褐色的膿水。
那是他的對手。
曾經是。
五天時間，所有登上五號擂台的挑戰者，無論是星系級初期還是中期巔峰，結局都一樣。
沒有戰鬥畫面。沒有能量碰撞。監控水晶只捕捉到一個畫面——
挑戰者的皮膚開始冒泡。
然後是肌肉。
然後是骨頭。
三十秒後，一個大活人變成了一灘膿水，混著碎骨和毛髮，流淌在擂台表面。
沒人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沒人看清他動沒動。
甚至沒人確定那件黑袍底下，到底是不是個「人」。
黑袍人的兜帽微微轉動。
猩紅色的複眼穿過萬米距離，精準地鎖定了一號擂台上啃肉乾的王平安。
複眼收縮了一下。
他的嘴角——如果那還能叫嘴角的話——緩緩上翹。
「容器……」
聲音極低。低到連空氣都沒有震動。
像是從另一個維度滲透過來的呢喃。
「很完美……」
猩紅複眼里，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逝。
嗡——
天變了。
不是烏雲，是祥雲，五彩斑斕的祥雲從起源星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在五座擂台上方凝聚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
蓮花綻放。
一道身影從花心中走出。
不是真人，是投影，但那道投影散發出來的氣息，讓整顆起源星的法則都在瑟瑟發抖。
界主級。
聯盟大學校長。
投影模糊得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雙俯瞰萬物的眼睛。像兩顆小型宇宙懸在天際。
「選拔賽結束。」
聲音不大。但幾十萬人同時聽見了。不是傳音。是直接刻進了每個人的意識里。
「五位勝出者，將代表文明聯盟大學，出戰百年交流賽。」
投影抬手，五枚徽章從金色蓮花中飄落。
星耀徽章。
每一枚都是一顆微縮的恆星，金色的光芒在徽章表面流轉，散發著星域級的法則波動。
五枚徽章分別落向五座擂台。
王平安的那枚飄到他面前時，他隨手接住，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挺好看。能賣多少錢？」
這話他沒說出口。因為他知道這玩意兒肯定不能賣。
台下。
項蒼穹和李太白已經瘋了。
「平安哥！！！第一！！！」項蒼穹扯著嗓子嚎，聲音都劈了。
李太白吊著繃帶的斷臂在空中揮舞，臉漲得通紅，像只發情的公雞。
「王平安！！！！」
幾十萬人的歡呼聲匯聚在一起，震得擂台上的碎石都在跳。
「王平安」三個字，從今天起，將成為聯盟大學新入學十年以來最響亮的名字。
沒有之一。
但當事人本人——
此刻正蹲在擂台角落裡。
撅著屁股。
在地上刨。
他剛才和千手修羅、萬獸盟盟主打的那幾架，擂台上留下了不少好東西。碎裂的法則手臂殘骸里還有修羅皇族的精血結晶，盟主角質層的碎片蘊含著遠古荒獸的血脈之力。
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是廢料。
在王平安眼裡——那是錢。
每一片碎渣都是能量點。
他蹲在那裡，兩隻手刨得飛快，像一隻挖地洞的土撥鼠。嘴裡還嘟囔著。
「這塊不錯，至少值十億……這個也行，五行殘留，再榨一榨……」
校長的投影在天上講著慷慨激昂的演說。
什麼「文明聯盟的榮耀」、什麼「諸位是未來的棟樑」、什麼「將你們最強的姿態展現給整個宇宙」。
王平安一個字沒聽。
他忙著呢。
挖寶。
叮。
叮叮叮。
系統面板不停跳動。碎渣被熔爐吞噬，能量點一筆筆入帳。
十億、二十億、五十億——
爽。
真他媽爽。
這擂台簡直是金礦。
校長的演說終於結束了。
投影的面容始終模糊，但它的表情卻突然變了。
那雙像宇宙一樣深邃的眼睛，沉了下去。
嗡——
一層透明的結界無聲無息地從投影腳下擴散開來，像一個巨大的肥皂泡，將五座擂台和劉洋導師全部籠罩其中。
結界之外。
幾十萬人的聲音消失了。
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歡呼聲、吶喊聲、一切喧囂，全部被隔絕在外面。
結界之內，只剩六個人。
和一具投影。
王平安的動作停了。他手裡還攥著一片修羅角質碎片。
他抬起頭。
校長投影的「眼睛」掃過五個人。最後停在王平安身上，多停了半秒。
然後，那道模糊的身影開口了。
聲音和剛才完全不同。
沒有了慷慨激昂。沒有了冠冕堂皇。
只剩一個字——沉。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空氣冷了。
王平安把手裡的碎片揣進兜里，站直了身體。
他注意到，二號擂台上機械教宗零的紅色鏡頭轉速加快了。三號擂台上精靈神射手的長弓無聲上弦。四號擂台的星靈法師藍色星光收斂。
五號擂台上，黑袍人一動不動。
但他腳下的膿水——在蠕動。
校長的投影抬手。
虛空中憑空浮現出一幅星圖。
不是普通的星圖。是高維投射。三維的星辰在眼前旋轉，但其中有些區域閃爍著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光芒。
像宇宙在流血。
「這次百年交流賽的地點——」
校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星圖急速放大、放大、再放大。
最終定格在一片被暗紅光芒籠罩的區域。
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的空間裂隙，懸浮在星圖正中央。
裂隙深處，隱約可見無數龐大的、已經死去億萬年的生物殘骸。
有的像龍。有的像神。有的什麼都不像。
全是屍體。
全是腐爛的、散發著高維污染氣息的屍體。
王平安的暗金龍骨猛地震了一下。
那股氣息。
太熟悉了。
葬神淵！
不對、比葬神淵濃烈一萬倍！
校長吐出了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萬斤巨石，砸在所有人心頭。
「神隕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