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來了一會兒了,你都沒發現。」王平安雙手插兜,「看起來你挺忙的。」
「我不忙。」
銀髮女人的右眼裡,那個黑色旋渦的轉速突然暴增。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星系級後期巔峰。
接近星域級的門檻。
種子還沒完全激活,她的實力就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這些結晶不屬於你。」她的語氣沒有起伏。
「那屬於誰?」
「屬於主宰。」
「你主宰不來拿,就是我的。」
銀髮女人的左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會死在這裡。」
「說這話的人挺多,但目前,坑裡躺的都是他們。」
他抬起右手。
六十億紫金氣血灌入拳頭。
暗金龍鱗覆蓋的拳面上,青筋暴起。
沒有法則。沒有規則。沒有神通。
就是一拳。
最暴力、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一拳。
王平安身體前傾。
地面碎了。
半神之體的速度在零點零一秒內拉到極致——
一道暗金色的光痕撕裂了暗紅色的空間。
直衝祭壇。
在他拳頭即將觸及暗紅光幕的瞬間——
祭壇左側的黑暗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了出來。
滿臉複眼。
黑色長袍。
體表滲著暗紫色的膿液。
黑袍人。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祭壇旁邊。
他出手了。
一隻布滿複眼的手掌,直接插向王平安的後心。
王平安的暗金龍骨在黑袍人出手前零點三秒就發出了警報。
不是空間感知。
空間法則已經關了。
是本能。
半神之體在數百次生死戰鬥中磨出來的、刻進骨髓肌肉里的戰鬥本能。
他沒有回頭。
右拳繼續轟向祭壇光幕。
同時,左肘猛地往身後一頂。
砰!
肘尖撞上了黑袍人的掌心。
巨響。
地面在兩人腳下炸開一個三十米的坑。
暗紫色的膿液從黑袍人的掌心飛濺出來,碰到王平安的暗金龍鱗,嗤嗤冒煙。
高維污染。
腐蝕性極強。
但王平安的龍鱗比黑袍人預想的硬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腐蝕在半秒內被修復。
連痕跡都沒留。
黑袍人後退了三步。
王平安也停了下來。
他的右拳距離暗紅光幕還有兩米,但出拳的勢頭被打斷了。
他轉過身,終於正面看向了黑袍人。
近距離。
不到五米。
這是他第一次在正常視距下仔細打量這個從選拔賽開始就陰魂不散的傢伙。
黑袍。
帽檐壓得很低。
但帽檐下面——不是人臉。
是一張布滿了幾十隻猩紅色複眼的臉。
沒有鼻子,沒有嘴唇,複眼之間的縫隙里滲著暗紫色的液體。
體表的黑袍已經破了幾處,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膚。
那不是皮膚。
那是某種菌絲一樣的組織,密密麻麻地覆蓋在肌肉上。
「你比我預想的到得快。」黑袍人開口了。
它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它沒有嘴。
是從胸腔里的某個共振腔體發出來的。
低啞,潮濕,每個字都像在水裡泡過。
「你也比我預想的蠢。」王平安甩了甩左手手肘上殘留的膿液,「偷襲沒偷成,還把自己暴露了。」
「不是偷襲。」黑袍人的複眼齊刷刷眨了一下,「是試探。」
「試探你的肉身有多硬。」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黑袍人的身形忽然往後飄退了十米。
退到了祭壇光幕的邊緣。
銀髮女人在光幕內依舊閉著眼,法則結晶的消耗沒有停止。
「我的任務不是殺你。」黑袍人說。
「哦?」
「我的任務是拖住你。」
王平安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拖到種子激活完成。」
「你倒是實誠。」王平安嘴上說著,腦子已經在飛速轉了。
黑袍人的位置——站在他和祭壇之間。
銀髮女人的位置——祭壇中央。
法則絞殺陣——他不用法則進來了,但黑袍人顯然不受陣法限制。
因為這陣法,本來就是配合黑袍人用的。
陣法限制王平安使用法則,黑袍人在陣法內可以隨意動用高維污染之力。
一個用法則的被陣法反噬,一個不用法則的被高維污染腐蝕。
兩頭堵。
妙棋。
「我有個問題。」王平安沒有急著動手。
「問。」
「你是什麼時候混進聯盟大學的?」
「六年前。」
「六年。」王平安重複了一下,「六年前你就已經是混亂聯盟的人了?」
「我不是混亂聯盟的人。」
黑袍人的複眼里閃過一絲奇怪的光。
「我是主宰的使徒。混亂聯盟只是工具。聯盟大學也只是工具。」
「一切文明都是工具。」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就為了三千萬法則結晶?」
「結晶只是燃料。」黑袍人的聲音變了,變得空洞了幾分,「種子才是核心。」
「種子激活之後,主宰的分身將降臨。」
「分身?」王平安的右眼深處,被封印的毀滅長河微微攪動。
「灰皮那傢伙說的是意志。你說的是分身。這倆有區別?」
「當然有區別。」
黑袍人的身體膨脹了。
原本兩米出頭的身形在三秒內拔高到五米。
黑袍撕裂。
下面露出的軀體已經完全不是人形了。
灰白色的菌絲覆蓋了全身,四條粗壯的手臂從肋部伸出,每隻手掌都有扇面大小。
背後,六條暗紫色的觸手從脊椎處鑽了出來,每條觸手的尖端都長著一隻猩紅色的眼球。
「意志只是精神投射,來了也只能看看說說話。」黑袍人——不,該叫它「使徒」了——的聲音從膨脹的胸腔中轟出來。
「分身是實體。是主宰真正的一部分。」
「星域級的實體。」
王平安的拳頭攥緊了。
星域級。
他打過星系級後期的畸變大腦,靠九千多億能量點砸出了一發足以毀滅一切的終極攻擊。
但那次之後他躺了好幾天。
現在他的能量點只有503億。
連零頭都不到。
要是真讓一個星域級分身降臨——
王平安往後看了一眼。
「零」和希爾還在側面迂迴,距離五百米的陣眼定位範圍還差大約兩百米。
時間不夠。
「所以你現在開始拖了?」
「你很聰明。」
使徒的六條觸手同時豎起。
觸手尖端的眼球射出六道暗紫色的光線。
不是法則攻擊。
是純粹的高維污染能量。
物理層面的攻擊。
陣法不會反彈。
六道光線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瞬間就到了王平安面前。
王平安側身。
兩道光線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打在身後的金屬地面上,瞬間腐蝕出兩個半米深的坑。
剩下四道被他的暗金龍鱗硬接。
啪啪啪啪!
四團暗紫色的污染物附著在他的胸口和腹部,瘋狂地往龍鱗縫隙里鑽。
系統彈窗。
【檢測到高維污染入侵。維度定海針已激活降維機制,自動將高維污染降格為三維物質。】
【降格後的污染物對宿主半神之體的威脅等級:D-(可忽略)。】
王平安一巴掌拍掉胸口的紫色污漬。
「就這?」
使徒的複眼全部眯了起來。
「你的肉身……不該這麼強。」
「你對我的了解太少了。」王平安抖了抖肩膀,把最後一點污漬從龍鱗上彈飛。
「你偷偷摸摸在聯盟大學潛伏了六年,搜集了那麼多情報,結果對我的底牌是一個字都不知道?」
「情報工作做得太差了。」
「你以為我靠的是法則?」
他抬起拳頭。
六十億紫金氣血在拳面上壓縮。
暗金龍鱗的縫隙間,紫金色的光芒擠了出來。
沒有法則。
純粹的力量。
能把行星殼踩碎的力量。
「我靠的——是這個。」
一拳轟出。
風壓把陣法邊緣的暗紅絲線都吹散了。
使徒的四條手臂同時交叉擋在身前。
拳頭撞上手掌。
轟!
地面從兩人腳下往四周炸裂,裂縫延伸了兩百多米。
使徒的腳後跟在地面上犁出兩條深溝,整個身體被推後了六十多米。
四條手臂的菌絲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灰綠色的體液從裂紋里滲了出來。
六條觸手在背後瘋狂揮舞,幫它穩住身體。
使徒穩住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複眼里閃過一絲——不是恐懼——是貪婪。
純粹的、赤裸裸的貪婪。
「好純粹的肉身。」它的聲音里多了一種粘膩的渴望。
「主宰說得沒錯。」
「你是最完美的容器。」
「比她完美一萬倍。」
使徒的視線掃了一眼祭壇上的銀髮女人。
王平安冷笑了一下。
「你管我叫容器?」
「上一個管我叫容器的,已經從存在層面上消失了。」
「骨灰都沒留。」
他的右眼深處,被封印的毀滅長河翻了個浪。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
是毀滅規則本身在呼應他的殺意。
陣法範圍內用法則會被反彈——
那又怎樣?
反彈的是他釋放出去的法則。
如果法則一直在體內不出去呢?
王平安的嘴角翹起來。
他的暗金龍骨開始嗡鳴。
五行本源在骨骼里流轉。
毀滅長河在丹田裡咆哮。
空間宇宙在左眼裡旋轉。
全部封在身體裡面。
不外放。
不觸發陣法。
但是——當這些法則與六十億紫金氣血融為一體的時候——
他的拳頭,就不僅僅是物理攻擊了。
而是裹挾著法則之力的物理攻擊。
外表是拳頭。
內核是毀滅。
「有點意思。」
王平安活動了一下脖頸。
「來吧,你拖你的。」
「我打我的。」
「看看到底是你先拖死我,還是我先把你拆了。」
他踏出一步。
腳印嵌入金屬地面五厘米。
使徒的六條觸手同時豎起。
猩紅色的眼球在觸手尖端瘋狂轉動。
四條手臂撐在地面上,灰白色的菌絲從斷裂處加速再生。
暗紅色的祭壇光幕在兩人身後持續脈動。
法則結晶的消耗還在繼續。
七十分鐘。
倒計時還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