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秀站在院子門口。
她把圍裙解了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搭在胳膊上。
頭髮被晨風吹亂了幾根，她也沒管。
王平安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媽你放心」之類的。但他張了張嘴，覺得這些話太輕了，輕到不值得說出口。
「你那個外套換了再走。」
喻秀突然開口。
「嗯？」
「你爺爺給你套的那件，袖子短了三寸，拉鏈還是壞的。你穿出去丟不丟人？」
王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舊外套。軍綠色，右邊口袋還破了個洞。
「沒事，反正出了大氣層也沒人看——」
「換。」
喻秀轉身進屋，二十秒後出來，手裡拎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款夾克。看材質是聯邦軍用纖維，輕薄但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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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上個月在軍品店淘的，說你穿正合適。」
王平安接過夾克。
他把舊外套脫了，換上新的。
袖子長度剛好，肩膀稍微有點緊——他突破之後骨架又寬了一圈。
喻秀走過來，伸手把他衣領上的線頭揪掉。
動作很輕。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兩秒，然後拍了一下。
「走吧。」
「媽——」
「別叫了，再叫我又得哭。」喻秀扭過頭去，聲音悶悶的，「你爸說讓你別惦記家裡，家裡有他和你爺爺呢。」
「我爸說的？」
「你爸原話是——'告訴平安，他老子雖然廢物，但看家護院還是夠格的。'」
王平安笑了。
這很王玄元。
「跟我爸說，垃圾場別翻了。等我回來，給他換套大別墅。」
「他不稀罕大別墅。」喻秀的聲音往上飄了一下，「他就稀罕他那個破車間和那堆廢鐵。」
王平安沒再說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媽，給我爸打個電話吧。」
「打什麼？」
「就說我走了，讓他少喝酒。」
喻秀的背影晃了一下。
她沒回頭。
「知道了。」
王平安轉身，大步走出院子。
腳下的地磚在他三噸多的體重下發出咯吱聲，但沒有碎。控制力越來越好了。
走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藍星的天空很藍。
不是起源星那種被靈氣浸透的靛藍，也不是神隕之地那種令人窒息的暗紅，就是普普通通的藍。
乾乾淨淨的藍。
他在這片天空底下長大。
「系統。」
【在。】
「維度躍遷，目標：無名荒星。坐標——」他調出校長給的精確坐標，「距離多遠？」
【計算中……目標距離藍星約487光年。躍遷消耗：487億能量點。】
又是幾百億。
王平安的嘴角抽了一下。當初他兜里揣著四萬多億的時候，覺得自己富可敵國。現在兜里就剩兩千五百億出頭，花起錢來已經開始心疼了。
「扣。」
【維度躍遷充能中……冷卻倒計時：10分鐘。】
十分鐘。
站在空地上等的這十分鐘裡，他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的門關著。
但他能看到門縫裡，他媽的碎花圍裙露出來一角。
她沒走。
在門後面站著呢。
王平安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趕緊把頭扭回來。
「系統，躍遷好了沒？」
【還剩七分鐘。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一些臨行準備，比如檢查裝備、規劃戰術，或者——回去再抱一下您母親。】
「……你什麼時候學會煽情了？」
【從您身上學的。】
王平安沒搭理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暗金龍鱗在手背上浮現了一瞬，又隱了回去。
一千億氣血值在經脈里跑了一圈完整的循環。微型宇宙在丹田中穩定旋轉，空間之道和毀滅之道交織在每一寸縫隙里。
歸墟化元掌的招式要領在腦海中清晰無比。
天羅封魔陣的十二個節點布局方案已經推演過四遍。
五枚淨世蓮安安靜靜地躺在黑龍戒指里。
準備好了。
【維度躍遷充能完畢。是否啟動？】
「啟動。」
藍色的光芒從他腳下蔓延開來。
空間開始摺疊。
在光芒完全將他吞沒之前的最後一秒，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很輕，隔著一扇門，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但一千億氣血值的感知捕捉到了每一個字。
「小兔崽子，給老娘活著回來。」
藍光吞沒一切。
王平安消失在藍星的晨光中。
空地上只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
院子門後面，喻秀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
哭得一塌糊塗。
旁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的王啟，蹲在她身邊遞紙巾。老頭子自己的眼睛也紅得跟兔子一樣。
「別哭了……他不是說了嘛，三五天就回來……」
「你也哭著呢還說我！」
「我沒哭，我這是風吹的。」
「院子裡哪來的風！」
「……行行行，我也哭了，行了吧。」
祖孫兩人蹲在門後面，比著誰眼淚多。
比了半天，王啟抹了把臉，站起來。
「他走了。信他。」
維度躍遷的體驗跟之前沒什麼區別。
眼前一花，耳邊嗡嗡響了不到一秒。
等視野恢復的時候，王平安已經站在了一片漆黑的太空里。
腳下什麼都沒有。
頭頂也什麼都沒有。
四面八方，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零星的寒冷光點。
漂浮在太空中的感覺並不陌生。星域級的肉身在真空里待上十天半個月都沒事——不需要呼吸，不怕輻射，溫度對一千億氣血值的身體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這片太空的「味道」跟別處不一樣。
怎麼說呢。
正常的太空是冷的，死的，安靜的。
這裡的太空也冷，也安靜，但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
不是真正的氣味——太空里沒有介質傳播氣味。
是法則層面的「腥」。
他的空間之道能感知到，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被什麼東西輕微地污染了。
像一杯清水裡滴了一滴墨。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喝起來就是不對勁。
「系統，目標星球在哪？」
【正前方約3.2個天文單位。畫面放大中……】
精神海中彈出一幅影像。
在遙遠的星光背景里，一顆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小星球孤零零地掛在那。
沒有恆星光照。
沒有衛星環繞。
這顆星球甚至不在任何恆星系的引力範圍內——它是一顆流浪星球，在宇宙中漫無目的地漂了不知道多少億年。
難怪叫「無名荒星」。
這種地方，鬼都不來。
「直接過去。」
王平安的身形一動。
空間之道啟動，他的身體在三維空間中閃爍了幾下，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數十萬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