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他懸停在了荒星的近軌道上。
從上往下看，這顆星球的直徑大概只有藍星的三分之一。
表面是灰褐色的荒漠，沒有水，沒有大氣層，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地表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隕石坑，看起來已經被宇宙射線轟了無數年。
一片死寂。
但王平安的空間之道告訴他——
地底下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這顆星球的地殼結構正常，地幔也正常。但在地核附近——大約地下四千公里的位置，有一團模糊的、無法被精確感知的東西。
它在干擾他的空間感知。
不是屏蔽，是干擾。像收音機的信號被另一個頻道的雜音覆蓋了一樣——他能感覺到那裡有東西，但看不清是什麼。
「三號種子。」
王平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系統，分析一下地底那個東西的大致範圍。」
【掃描中……高維污染干擾嚴重，精度有限。初步判斷：目標位於地下約3800至4200公里區間。面積未知。高維污染濃度——】
系統頓了一下。
【濃度是神隕之地祭壇的1.7倍。】
王平安的眉骨跳了一下。
1.7倍。
神隕之地那個種子只激活了96.7%，就已經製造出了半步星域級的怪物。
這顆種子雖然沒有法則結晶作為燃料，信號源也被他掐斷了。但它在地底下躺了多久？吸收了多少星球本身的能量？
現在的它是什麼狀態？
真正的休眠？
還是假寐？
「有沒有劉洋導師的氣息？」
【未檢測到劉洋導師的氣息或法則殘留。可能尚未抵達，或已在使用高階隱匿手段。】
王平安在近軌道上懸停了三秒。
劉洋說在荒星接應他。但沒說什麼時候到。
等？
還是先下去探個底？
他看著腳下那顆灰褐色的死寂星球，做了個決定。
先下去。
等人這種事，不如等的時候順便幹活。
他收斂了體表所有的氣血波動和法則外泄，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了極限。
一千億氣血值被他硬生生壓成了一品武者的水平。
暗金龍鱗全部收回皮膚之下。
雙瞳的異色光芒也斂去了。
站在太空里，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瘦高年輕人，穿著一件稍微有點緊的深灰色夾克，在星際間迷了路。
人畜無害。
偽裝完畢，王平安腳尖一點虛空，身形無聲無息地墜向荒星地表。
沒有任何光芒。
沒有任何聲響。
就像一片葉子落在了水面上。
他的雙腳觸碰到地表的瞬間，灰褐色的碎石在腳下塌了一小圈。
方圓百米內一片死寂。
連風都沒有——沒有大氣層的星球上不可能有風。
靜得讓人發慌。
王平安站在一個巨大的隕石坑邊緣，環顧四周。
灰濛濛的地平線在遠處彎成一個弧度——星球太小了，曲率肉眼可見。
他蹲下來，掌心貼在地面上。
空間之道向下滲透。
穿過三十公里的地殼。
穿過兩百公里的岩層。
穿過一千公里的沉積層。
感知越往下探，高維污染的干擾就越強。到了三千公里的深度，他的空間感知已經被扭曲得所剩無幾。
但他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信息。
地下大約三千八百公里處，有一個人工開鑿的空間。
很大。
直徑至少五公里。
那個空間裡有法則波動。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而那些波動的頻率——
跟他在神隕之地碰到的種子一模一樣。
「找到你了。」
王平安站起身。
他沒有急著往下鑽。
三千八百公里。
這個深度，如果硬挖，以他目前的實力當然挖得動。但動靜太大，跟敲門通知「我來了」沒什麼區別。
他需要一條安靜的路。
「系統，有沒有檢測到任何人工通道或者地質裂縫能夠直通地下三千八百公里？」
【掃描中……發現一處異常。宿主當前位置東南方向約四百七十公里處，存在一條深層地質斷裂帶。該斷裂帶從地表延伸至地下約三千公里，寬度不等，最窄處約六米。】
【但斷裂帶在三千公里以下被高密度岩層封堵，無法直接貫通至目標區域。最後八百公里需要宿主自行突破。】
三千公里的免費電梯，加八百公里的手動挖掘。
可以接受。
王平安調整方向，向東南方掠去。
在沒有空氣阻力的荒星地表，他的移動速度快到離譜——每一步跨出去都是數十公里，身形在灰褐色的荒漠上拉出一道殘影。
七秒後，他站在了那條斷裂帶的入口處。
地面上一道寬約二十米的巨大裂縫，筆直地向著地底延伸下去。
裂縫的壁面光滑異常，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質運動，更像是被什麼力量撕開的。
而且從裂縫深處，飄上來一股淡淡的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高維污染。
濃度比地表高了三倍不止。
「正常通道的話，高維污染會侵蝕普通武者的經脈和精神海。」王平安自言自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暗金龍鱗在手背上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還好我不是普通武者。」
他縱身一躍，跳進了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