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太久了。
王平安搓了搓手指。
「不跳了。」
他看了一眼腳下的岩層。
「跑。」
四百公里。
用腿跑。
一千億氣血值的半神之體，在地下全力奔跑的速度——哪怕不動用任何法則——每秒也能突破十公里。
四百公里，四十秒。
「系統，純肉體在地下推進，方向能保證嗎？」
【空間感知雖被壓制，但方向判定在誤差範圍內。建議宿主每推進一百公里進行一次方位修正。】
「行。」
王平安右拳一收，暗金龍鱗從手腕蔓延到整條手臂。
然後他一頭扎進了面前的岩壁。
像一顆人形炮彈。
實心的岩層在他面前碎裂、潰散、化成齏粉。
三噸多重的半神之體頂著一千億氣血值的物理輸出，在地底下直線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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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留下了一條直徑三米的光滑隧道。
代價是——疼。
岩石硬度雖然擋不住半神之體，但高密度礦物的摩擦和撞擊疊加起來，體感跟被砂紙從頭到腳打磨差不多。
龍鱗在不斷碎裂和修復。
氣血值掉得不快，但持續在掉。
九百八十億。
九百七十億。
九百六十億……
四十一秒後。
他停了。
空間感知傳回了一個他已經很熟悉的信號。
高維法則波動。
前方三百米處。
法則沼澤。
到了。
王平安站在法則沼澤邊緣的岩壁上，嘴角抽了一下。
面前是一片暗紅色的空間。
準確地說，是一個直徑六百米的球形區域。
空間本身沒有物質填充，但王平安的眼睛可以看到空氣在發光。暗紅色的光。那種光不是照明，是法則能量淤積到極致之後從空氣分子裡滲出來的。
整個區域看上去像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氣泡。
而氣泡的正中央——一顆直徑約六米的暗紅色種子懸浮在三十米高的位置。
這顆種子不是心臟型也不是繭型。
形狀更接近一顆……蛋。
橢圓形，表面光滑，沒有紋路，沒有脈動。
安安靜靜地掛在那。
王平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探進了法則沼澤的邊界。
食指進入暗紅區域的瞬間——
法則消失了。
不是減弱，不是壓制。
是消失。
指尖上本來覆蓋的空間法則薄層直接蒸發了。連毀滅之道的氣息都被硬生生抽乾。
指尖變成了一根純粹的、不附帶任何法則屬性的、肉做的手指。
他把手指收回來。
法則在收回的瞬間重新附著回來。
跟重新連上了電一樣。
「有意思。」
進去之後法則歸零。出來之後法則恢復。
說明沼澤對人體本身沒有永久傷害。
只是在沼澤範圍內，一切法則都不被允許存在。
一切。
「系統，我之前的分析對不對？體內的法則本源在沼澤里不受影響，但從掌心滲透進種子的瞬間會被大幅吞噬？」
【分析正確。法則沼澤的壓製機製作用於法則能量在三維空間中的傳播。宿主體內封存的法則本源不受直接影響，但任何試圖從體內向外輸出的法則能量，在離開體表的瞬間會被沼澤環境吸收超過95%。殘餘效率極低。】
百分之五。
兩個半小時。
「歸墟化元掌的湮滅特性呢？那東西跟毀滅之道有協同加成。加成在沼澤里還生效嗎？」
【加成生效。因為協同效應發生在宿主體內，屬於'內部法則交互'，不受外部環境壓制。但輸出到外部後的總殺傷效率依然受限。綜合評估：實際輸出效率約為正常的7%至8%。】
比五多了兩三個百分點。
聊勝於無。
「碎護膜的時間呢？」
【綜合效率8%的情況下，預估需要持續輸出八十至一百分鐘。】
一個半小時。
比之前估算的兩個半小時少了一截。
歸墟化元掌的錢沒白花。
「一個半小時。」
王平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隧道。
「這段時間裡，唯一的變數就是種子本身的被動防禦。」
【掃描受法則沼澤干擾，精度極低。目前未檢測到明顯的防禦機制。但無法排除種子擁有沼澤內'不可探測型'防禦的可能性。】
「什麼叫不可探測型防禦？」
【在法則沼澤環境下，某些高維法則構造體的存在本身會與沼澤融合，導致常規掃描無法識別。簡單來說——可能有東西藏在沼澤里，但系統看不見。】
「看不見。」
「好。」
王平安把胳膊甩了甩。
暗金龍鱗從手腕蔓延到了全身。
他做了最壞的打算——沼澤里可能有埋伏。
但就算有埋伏，只要不超過星域級初期的水平，他一千億氣血值的半神之體就不會倒。
法則歸零又怎麼樣？
他還有三噸多重的肉。
還有暗金龍骨。
還有真龍九變第三變的肉身硬度。
沒有法則的王平安就不能打架了？
笑話。
就算把他扒個精光丟進這坨暗紅色的粥里，他好歹還能用拳頭說話。
「進去了。」
王平安邁出第一步。
整條左腿踏入法則沼澤。
法則波動瞬間被抽空。
從腳底到大腿根，所有法則附著全部蒸發。
第二步。
右腿。
然後是腰、胸、雙臂。
最後是頭。
全身進入法則沼澤。
王平安的感覺是——聾了。
不是耳朵聾。
是法則的耳朵聾了。
他習慣了空間之道帶來的超遠距離空間感知。
現在這個感知範圍從二十公里直接縮減到了——零。
他只能用眼睛看。
暗紅色的空間裡，能見度大約有一百五十米。
種子在三百米外的正上方。
看得見，但不太清楚。
腳下的地面是普通的岩石。法則沼澤不改變物質結構，只吞噬法則。
他開始走。
步子很穩。
每一步都在震動地面——三噸多的體重踩在岩石上，哪怕他刻意控制力量，腳印的深度也超過了五公分。
五十米。
一百米。
什麼都沒發生。
安安靜靜。
連空氣的流動都感覺不到。
一百五十米。
種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暗紅色的橢圓形蛋體，直徑六米，表面光滑得反光。
懸浮在三十米高的位置。
「怎麼上去？」
沒有法則。不能飛。
跳。
一千億氣血值的大腿發力——
王平安直接蹬碎了腳下的岩石，身體沖天而起。
純物理彈跳。
三十米的高度對半神之體來說跟跨一步台階差不多。
他穩穩地飛到了種子面前。
然後——懸停？
不行。沒有法則就不能懸浮。
他的身體在達到最高點之後開始下墜。
「……靠。」
這是他疏忽了。
沒有空間法則就不能停在空中。他得在下落過程中完成攻擊。
不，不是這樣。
他需要找個落腳點。
王平安在下墜的過程中反手從戒指里——
戒指用了空間儲物。
法則沼澤里空間儲物還能用嗎？
他試了一下。
黑龍戒指亮了一下。
能用。
因為空間戒指的法則構造是內封型的，跟淨化符一樣不依賴外部環境。
他從戒指里掏出一塊穿梭機上拆下來的金屬板。
大約兩米長，十幾公分厚。
落地的瞬間他把金屬板豎直插進了種子正下方的岩石里。
然後他踩著金屬板再跳了一次。
這次他跳到種子旁邊之後，雙手直接抓住了種子。
暗紅色的蛋體表面比看起來硬得多。
手指抓上去的感覺像是抓著一塊溫熱的鋼板。
有在跳動。
種子是有被動脈動的。
只是肉眼看不出來。
王平安的手指感受到了極其緩慢的節律。大約六秒一次。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整個人掛在種子的下半部。
雙腳踩在種子的腰部突起上。
兩隻手掌貼緊種子表面。
歸墟化元掌。
灰色的霧氣在掌心凝聚。
毀滅之道從丹田微型宇宙中調出，沿經脈流向掌心。
在掌心，掌法和毀滅之道產生協同共鳴——這個過程發生在體內，不受沼澤壓制。
然後，灰色的法則能量通過掌心滲透進種子。
滲透的瞬間。
法則沼澤的吞噬力量撲面而來。
一百份法則能量從掌心出去，只有七八份成功滲入種子表面的護膜。
其餘九十多份在離開皮膚的那一毫米距離內被沼澤吃乾淨了。
效率極低。
但有效果。
護膜上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灰白點。
「開始了。」
一個半小時。
堅持住就行。
他閉上眼，集中全部注意力，將法則能量的輸出維持在一個穩定的頻率上。
一分鐘。針尖大的灰白點擴大到了米粒大小。
兩分鐘。指甲蓋大。
三分鐘。
沒有變化？
不對。
灰白點確實在擴大。只是速度太慢了。
二十分鐘後。
灰白點擴大到了杯口的大小。
王平安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不是因為熱。是精神力的持續高強度集中輸出。
法則沼澤不影響體力，但大幅影響精神力的恢復速度。
他在法則沼澤里輸出法則，精神力的消耗是正常環境下的十五倍。
而恢復速度只有正常的百分之十。
「系統，精神力？」
【精神力餘量54%。按當前消耗速度，預計可持續輸出六十三分鐘。】
六十三分鐘。
但碎護膜需要八十多分鐘。
差了二十分鐘。
又不夠。
王平安罵了一聲。
「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臨時提升精神力恢復速度？」
【萬界商城有售。'靈泉清露'——標價50億能量點。效果：飲用後精神力恢復速度提升300%，持續兩小時。】
五十億。
此刻王平安的餘額是811億。
「買。」
一瓶晶瑩剔透的藍色液體出現在掌心邊緣。
他騰出一隻手，拔開瓶塞，仰頭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從喉嚨滑到胃裡。
三秒後，精神力的恢復速度陡增。
那種感覺像是大腦里開了一台空調。
清醒。
「繼續。」
他重新把兩隻掌心貼回種子表面。
灰色霧氣持續滲透。
四十分鐘。
五十分鐘。
護膜上的灰白區域已經擴大到了一平方米。
六十分鐘。
兩平方米。
種子開始輕微震顫。
它感受到了。
但它除了顫抖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七十分鐘。
灰白區域覆蓋了種子表面的三分之一。
七十八分鐘。
一半。
八十三分鐘。
三分之二。
種子的顫抖越來越劇烈。暗紅色的光芒在不斷閃爍——但沒有任何攻擊手段釋放出來。
因為在法則沼澤里，種子自己的法則能力也被壓制了。
它被自己的牢籠困住了。
九十分鐘。
護膜全面崩解。
比系統預估的快了十分鐘。
歸墟化元掌的效率比預期高了一截。
可能是精靈族邊境的特殊法則環境跟歸墟化元掌有某種正向共鳴。
王平安沒時間分析原因。
護膜碎了。
毀滅之道直接滲透進種子的核心結構。
暗紅色的蛋體開始褪色。
跟之前的所有種子一樣。
從暗紅到灰白。
然後碎裂。
三十秒後。
法則沼澤正中央，什麼都沒有了。
王平安的雙腳踩在碎裂的岩石上。
種子消失的瞬間，法則沼澤開始消散。
那些淤積在空間中的暗紅色法則能量失去了核心錨點，像退潮一樣迅速向外擴散。
一分鐘後，六百米的法則沼澤徹底消失。
法則壓制依然存在——畢竟禁區還在——但至少恢復到了正常的七成壓制，不再是歸零。
王平安的空間感知重新上線。
雖然範圍只有幾公里，但總比瞎子強。
「八號種子。碎了。」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八號種子已被摧毀。法則沼澤消散。】
【能量點餘額：764億。】
本來是811億。減掉那瓶靈泉清露的50億，再減掉零碎的耗損，剩764億。
「法則碎片呢？」
【檢測到法則碎片殘留。品質優良——法則禁區的特殊環境使碎片的純度高於平均水平。轉化中……能量點增加37億。】
三十七億。
之前那幾顆都是十來億。這顆多了三倍。
禁區產的品質果然不一樣。
【能量點餘額：801億。】
王平安點點頭。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懸浮不了。
法則壓制還在。跳上來容易，飄回去——
他現在站在種子消失後的懸空位置。
腳下三十米就是地面。
當法則沼澤消散的一瞬間，他腳下的支撐也沒了。
他開始下墜。
三十米。
砰。
著地的瞬間岩石碎了一圈。
不疼。
就是姿勢不太好看。
「……出去之後誰也不許提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