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朝那枚灰白光點飛過去的時候，希爾的聲音已經快炸了。
「王平安，你現在氣血一百八十六億，精神力百分之三，戰甲破損率超過七成，你再動一下，都可能在太空里暈過去！」
王平安盯著廢墟中心，沒有回頭。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去？」
「它值三千億。」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一下。
艾琳娜的聲音傳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王平安，你別拿錢搪塞我們。你現在不是缺三千億，你是快沒命了！」
王平安伸手摸了摸內側口袋，裂開的黑色晶體貼著他的胸口。
扣子壞了，口袋邊緣被氣血封著。
那點氣血很薄。
薄到一陣強點的法則餘波都能撕開。
他把手按在口袋上，聲音有些啞。
「我爸那塊石頭要修。」
希爾那邊又靜了。
這次沒人立刻罵他。
太空里，終焉崩解後的碎石還在緩慢散開。
暗紅法則殘渣纏在岩塊上，一圈圈扭動，帶著主宰本源殘留的污染。
那枚灰白光點懸在中央，只有米粒大小，卻沒有被污染吞掉。
它很穩。
王平安看見它，就覺得胸口那塊黑石頭也在發熱。
系統提示跟著跳出。
【同源錨定殘片確認。】
【純度：31.4%。】
【可用於修復宿主持有未知晶體。】
【當前環境危險：高。】
【殘留主宰污染正在二次聚合，預計四分二十秒後形成污染渦。】
王平安眼皮跳了一下。
「四分鐘？」
【四分十九秒。】
「你就不能說五分鐘，讓我心裡好受點？」
【不能。】
王平安笑了一聲，嗓子裡都是血味。
他現在飛得很慢。
往常千億氣血一動，幾十公里眨眼就過。
現在每推進一公里，胸口都疼得發麻。
那不是普通傷。
終焉最後崩解前，三重複合法則在他體內攪了一遍。
時間錯層還沒完全散掉，有幾處血肉恢復速度快，有幾處慢，氣血循環卡得厲害。
王平安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不聽使喚。
系統不斷彈提示。
【建議停止行動。】
【建議等待穿梭機靠近。】
【建議由機械臂採集。】
王平安看向遠處。
穿梭機正在加速趕來。
但終焉殘骸區域太亂了，大片熔融法則還沒冷卻，時間場碎片也在亂飄。
穿梭機敢進來，外殼撐不住。
格爾德的聲音壓得很穩：「我可以駕駛穿梭機衝進去。三十秒夠。」
「別來。」
王平安直接拒絕。
「你進來，船沒了，人也得躺。希爾的收益表還沒做完，她死了我找誰報銷？」
希爾怒道：「這時候你還惦記報銷！」
「惦記。」
王平安看著灰白光點，慢慢伸出手。
「我都快死了，還不能惦記點人間俗事？」
沒人再說話。
他繼續往前。
距離灰白光點還有七公里。
主宰污染開始聚集。
暗紅霧線從四面八方繞過來，試圖吞掉那枚殘片。
系統彈出新的分析。
【主宰殘留正在嘗試回收錨定殘片。】
【原因推測：該類殘片可干擾主宰本源法則，對其使徒體系存在結構性威脅。】
王平安眼神冷了。
「它也想要？」
【是。】
「那更不能給它。」
他右手抬起，掌心灰光微亮。
歸墟化元掌。
剛亮了一點，精神海就針扎般疼。
他差點在太空里翻過去。
系統立刻警告。
【精神力不足，強行施展可能昏迷。】
王平安把手放下，喘了兩下。
「行，不用技能。」
他掃了一眼周圍碎石，伸手抓住一塊半熔化的金屬殘片。
那是終焉被打碎後留下的外膜碎塊。
很燙。
燙得掌心龍鱗發黑。
王平安沒鬆手，直接把金屬殘片甩了出去。
殘片砸進暗紅污染線里，污染線被撞散一截。
沒用多久，又重新纏回來。
「還挺黏。」
王平安低罵了一句，繼續往前。
距離五公里。
胸口黑色晶體越來越熱。
系統提示變了。
【宿主持有晶體與殘片共鳴增強。】
【可嘗試遠程牽引。】
「怎麼牽？」
【以氣血包裹晶體，建立錨定共鳴通道。】
「會不會碎？」
系統停了半秒。
【可能導致晶體完整度繼續下降。】
王平安沉默。
他抬頭看著那枚灰白光點。
污染渦還有三分十秒成型。
如果不牽引，他未必能在污染吞噬前趕到。
如果牽引，黑石頭可能再裂。
這買賣不划算。
至少在帳面上不划算。
可帳面上很多東西都不算數。
他爸王玄元翻廢品站，手被劃了縫三針，回家還跟喻秀說沒事，就破了點皮。
四品武者，血肉恢復不慢。
但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王平安忽然笑了。
「爸，你這石頭還挺能折騰。」
他從內側口袋裡取出黑色晶體。
晶體裂痕很深，表面缺了一小塊，灰白紋路在裂縫裡緩緩亮著。
王平安用氣血裹住它。
很輕。
輕得他不敢用力。
【共鳴通道建立中。】
【晶體完整度：37%……36%……】
灰白光芒從黑石頭上延伸出去。
遠處米粒大小的殘片輕輕震了一下。
暗紅污染渦立刻有了反應，朝殘片壓去。
主宰殘留沒有意識，卻有本能。
它不想讓這東西落到王平安手裡。
王平安臉色發白，氣血一層層往外抽。
他現在每用一億都心疼。
不是心疼錢，是身體真沒了底。
【當前氣血：181億。】
【當前氣血：176億。】
殘片動了。
很慢。
從廢墟中心朝王平安飄來。
暗紅污染線纏住它，灰白光芒一震，污染線斷開，又有更多污染壓上來。
系統提示急促。
【牽引速度不足。】
【建議加大氣血輸出。】
王平安罵了一句：「你建議得輕巧，氣血又不是你家的自來水。」
罵歸罵，他還是加了。
【當前氣血：160億。】
殘片速度快了一點。
還有三公里。
污染渦開始成型，暗紅旋渦中心有細小豎瞳輪廓浮現。
王平安眼神一變。
這東西有主宰意志殘影。
不完整。
但足夠噁心人。
那道豎瞳盯住了他。
王平安腦袋又疼了起來。
一股冰冷念頭鑽進精神海，帶著熟悉的兩個字。
「歸還。」
王平安嘴角有血浮出來。
他對著那道豎瞳笑。
「你說還就還？你算老幾？」
豎瞳擴大，污染渦猛地一卷，把殘片往回拖。
黑色晶體裂痕再次亮起。
【晶體完整度：34%。】
王平安眼神發狠。
「別給我裂了！」
他把黑石頭按回胸口，用戰甲殘存結構護住，然後伸出雙手，氣血化成兩條鎖鏈。
沒有武技。
純氣血鎖鏈。
粗糙，浪費，效率低。
但夠直接。
兩條紫金鎖鏈穿過暗紅污染，一條纏住灰白殘片，一條扎進旁邊碎石。
王平安用身體往後拖。
他四噸多的身軀在太空里沒什麼腳下支點，只能抓著碎石反向借力。
手臂傷口全部崩開。
血珠飛出，又被污染蒸掉。
通訊器里，艾琳娜聲音發抖：「你停下！我求你了，停下！」
王平安沒吭聲。
希爾忽然喊道：「校長的防禦陣可以投射淨化束！坐標給我，我讓校長打那片污染渦！」
系統立刻給出坐標。
希爾轉發。
三秒後，起源星方向亮起一道淡藍光束。
光束跨越太空，打在污染渦外側。
轟！
暗紅旋渦被削掉一半。
主宰豎瞳變得扭曲。
王平安抓住機會猛地一拽。
灰白殘片從污染渦中飛出，撞進他掌心。
他立刻用氣血封住。
【同源錨定殘片獲取成功。】
【污染渦正在崩散。】
王平安鬆了口氣。
這一松，整個人差點暈過去。
【當前氣血：119億。】
【精神力剩餘：2%。】
【宿主狀態：極危。】
「行了，別念了。」
王平安把殘片和黑石頭貼在一起。
兩者剛接觸，灰白光芒便交織了一下。
黑石頭裂痕沒有癒合，但不再繼續擴大。
系統提示更新。
【臨時穩定完成。】
【完整修復仍需高維錨定材料與能量點，預計總成本降至1800億至2200億。】
王平安眼睛終於亮了點。
「省了一千億。」
希爾那邊沉默半秒，隨即怒吼：「你差點把命省沒了！」
王平安想回一句。
嘴剛張開，眼前就黑了一下。
穿梭機終於趕到外圍。
格爾德操控機械臂伸出，沒敢碰污染區，只在邊緣等他。
王平安慢慢往回飛。
飛到一半，他的氣血循環突然斷了一拍。
身體一沉，整個人往碎石區漂去。
艾琳娜直接衝出穿梭機。
精靈族的靈息護盾在她身前展開，她頂著殘留高溫衝進來，一把抓住王平安的手腕。
「你瘋夠了嗎？」
王平安看著她，眼皮沉得厲害。
「撿到了。」
艾琳娜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卻很兇。
「你再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打暈。」
王平安想了想。
「那我不說。」
下一秒，他真的暈了過去。
艾琳娜拖著他往穿梭機飛。
格爾德接應，希爾在艙門口已經準備好急救艙。
王平安被放進急救艙時，手還死死按著胸口。
希爾試著掰了一下，沒掰動。
她眼淚直接掉下來，罵了一句。
「你這人，真是窮瘋了。」
系統界面在急救艙旁彈出，只有王平安能看見。
但他已經看不見了。
【宿主昏迷。】
【自動啟動保命恢復程序。】
【預計基礎修復費用：96億能量點。】
【是否執行？】
系統停了兩秒。
隨後，界面自動跳轉。
【已執行。】
【備註：該費用可嘗試納入校長報銷帳單。】
穿梭機調頭，朝起源星方向返航。
遠處廢棄衛星帶內，終焉殘骸徹底冷卻。
校長投影站在起源星防禦層外，望著那片廢墟，久久沒有離開。
片刻後，老者抬手，給校董會發了一條短訊。
「王平安活下來了。」
第二條短訊很快跟上。
「帳單會很難看，準備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