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醒來的時候，先聞到一股藥味。
很貴的藥味。
他沒睜眼，第一反應就是心疼。
「系統，我昏迷多久？」
【十九小時四十二分鐘。】
「花了多少？」
【基礎生命修復九十六億，精神海穩固二十四億，氣血循環糾偏十八億，戰甲臨時封裝七億。】
王平安閉著眼，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四十五億？」
【另有急救艙使用費，由聯盟大學醫療部墊付，預估三億六千萬。】
王平安睜開眼。
頭頂是白色醫療艙蓋。
艙蓋外面趴著三張臉。
希爾，艾琳娜，格爾德。
希爾見他睜眼，臉上剛要露喜色，就聽見王平安開口。
「急救艙三億六千萬，能不能砍價？」
希爾臉上的喜色當場僵住。
艾琳娜抬手就按住艙蓋，聲音發冷：「你再說錢，我就讓醫生給你加十天觀察費。」
王平安立刻閉嘴。
識時務者為俊傑。
尤其醫療費按天算的時候。
艙蓋打開，冷霧散去。
王平安坐起來，胸口還纏著法則繃帶，破損的無序之鎧被拆了一部分，內襯被單獨取出，放在旁邊的透明盒裡。
盒子中央，黑色晶體和那枚灰白殘片貼在一起。
裂痕還在。
但光芒穩了。
王平安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傷口，而是盒子。
艾琳娜看見他的眼神，沒好氣地把盒子推過去。
「在這兒，沒丟。你昏迷的時候手攥得太死，醫療機器人差點把你手指切開才取出來。」
王平安伸手把盒子拿到懷裡，指腹隔著透明層輕輕碰了一下。
「沒切吧？」
希爾聲音拔高：「它們敢切嗎？你昏迷了，氣血反應還會護那塊石頭。三個機器人被震飛，賠償單已經來了。」
王平安動作一僵。
「多少？」
「八千二百萬聯邦幣。」
王平安鬆了口氣。
「聯邦幣啊，那還行。」
希爾氣得笑了。
「你現在真有出息，八千萬都不當錢了。」
王平安認真道：「不一樣，聯邦幣歸生活帳，能量點歸修命帳。生活帳可以窮一點，修命帳不能省。」
格爾德站在旁邊，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你差點死了。」
王平安看了他一眼。
矮人臉上沒有誇張表情，眼底卻全是壓著的火。
王平安把盒子放到胸口，輕聲道：「我知道。」
格爾德盯著他。
「下次提前說。」
「說什麼？」
「說你要拿命換東西。」
王平安沉默了一下。
病房裡安靜下來。
艾琳娜靠在牆邊，眼眶還有點紅，嘴上卻很硬。
「他不會說的。他每次都這樣，自己盤算清楚，然後衝出去，回來再把帳單給我們看。」
王平安想反駁。
想了半天，發現反駁不了。
希爾把一塊數據板拍在床邊。
「既然醒了，就看帳。」
王平安精神一振。
「這個我愛看。」
艾琳娜直接轉身：「我出去找醫生。」
「別別別，我不說了。」
希爾懶得理他，打開數據板。
「終焉擊殺已經確認。校長親自簽字，聯盟大學特別懸賞兩萬億能量點等值積分已經到帳，校董會高維威脅補貼追加八千億，終焉殘骸回收因為被你打得太碎，最終估值三千六百億。」
王平安點頭。
「不錯。」
「不錯？」希爾把下一頁翻出來，「本戰支出：藥劑四百二十億，護符消耗二百八十億，絕對零域替換體三百二十億，戰甲維修初估一千一百億，醫療修復一百四十五億，防禦陣淨化束申請費用三十億，穿梭機緊急維護十二億。」
王平安聽得眉頭都快打結。
「淨化束還收費？」
希爾冷笑：「校長說可以不收，但財務處說必須走流程。」
王平安坐直了點。
「財務處誰簽的？」
「聯盟大學後勤財務副主管，羅德曼，機械族，星系級巔峰。」
王平安把名字記住。
「我回頭跟他聊聊。」
艾琳娜剛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你想幹什麼？」
王平安滿臉無辜。
「講道理。」
希爾翻了個白眼。
「你講道理一般先把地板踩裂。」
王平安咳了一聲。
「繼續，淨收益多少？」
希爾看了一眼數據板，語氣緩下來。
「扣除當前所有已知支出，淨收益約三萬零九百億。再加你原本餘額一萬四千五百億左右，現在總餘額四萬五千四百億上下。」
王平安聽完，心情好了很多。
可很快，系統又彈出提示。
【黑色晶體完整修復費用更新：需高維錨定材料三份，當前殘片可抵一份，剩餘材料可通過校董會寶庫兌換。預計能量點成本：一千九百億。】
王平安心情又複雜了。
剛賺的錢還沒捂熱，又要出去。
他把盒子抱緊了點。
「修復材料有渠道嗎？」
希爾看了他一眼。
「有。校長讓人查過，校董會寶庫里有兩份錨定類材料，一份叫定界砂，一份叫不墜灰，都能用。」
「多少錢？」
「校長說可以申請戰功兌換。」
王平安眼睛亮了。
「免費？」
希爾面無表情。
「戰功也是錢。」
王平安眼睛又暗了。
病房門打開。
校長走了進來。
不是投影。
是真身。
王平安剛準備下床，身體一動，胸口傷口就疼得他臉色發白。
校長抬手壓了壓。
「躺著。」
王平安立刻躺回去。
校長看了他幾秒，眼神複雜。
「你這次打得很好。」
王平安不接誇獎，直接問：「報銷嗎？」
校長沉默。
希爾低頭看數據板，肩膀抖了一下。
艾琳娜扶額。
格爾德轉過頭，嘴角動了動。
校長嘆了口氣。
「報。」
王平安頓時覺得傷口都沒那麼疼了。
「戰甲維修也報？」
「報。」
「醫療費？」
「報。」
「淨化束？」
校長臉色有點黑。
「那本來就不該收你。」
王平安立刻補刀。
「財務處羅德曼收的。」
校長看向旁邊跟進來的秘書。
「把羅德曼調去廢棄衛星帶清殘骸，三個月。」
秘書點頭。
王平安心裡舒坦了。
這打臉來得很直接。
他喜歡。
校長走到床邊，目光落在透明盒子上。
「那塊晶體，給我看看。」
王平安遲疑了一下。
校長沒催。
過了幾秒，王平安把盒子遞過去。
「別弄壞。」
校長接盒子的動作很輕。
堂堂界主，接一個殘破晶體，比接校董會印章還小心。
他看了一會兒，眼神變了。
「這東西不是普通高維殘片。」
王平安心頭一跳。
「什麼意思？」
校長把盒子還給他。
「它的錨定屬性很純，但結構很老。不是主宰體系的產物，也不是聯盟已知高維文明常用材料。」
希爾立刻問：「來源呢？」
校長看向王平安。
「你父親在哪裡找到的？」
「藍星，光山市，一個廢品站。」
校長沉默片刻。
「廢品站？」
王平安點頭。
校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平安幫他補了一句：「我爸眼光好。」
校長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眼光的問題。藍星是人類聯邦普通星球，不應該出現這種材料。哪怕只有一小塊，也不該流入民用廢品回收鏈。」
王平安心裡那點輕鬆慢慢沉下去。
「有人故意放的？」
「可能。」
校長說得很慢。
「也可能是更早的東西，被埋在某個殘骸里，經過許多年流入廢品站。你父親只是碰巧找到了。」
王平安盯著盒子。
他不喜歡「碰巧」這個詞。
尤其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巧得讓人不舒服。
校長繼續道：「我已經讓人查藍星近二十年的廢品回收記錄，尤其是來自星外的引擎殘骸、礦物殘件、軍用淘汰件。你不要輕舉妄動。」
王平安抬頭。
「我想回藍星一趟。」
艾琳娜立刻看向他。
希爾也停住了。
校長沒有意外。
「我猜到了。」
王平安聲音不高。
「我爸還在廢品站找石頭。他不知道這東西有多危險。如果還有同類殘片，主宰能感應到嗎？」
校長沒有立刻回答。
系統卻先彈出提示。
【若同源錨定殘片活性未激發，主宰感應概率低。】
【若受到主宰本源波動刺激，感應概率顯著提高。】
王平安把系統結論說了一遍。
校長點頭。
「差不多。所以藍星暫時安全，但不能保證一直安全。」
王平安坐在病床上，眼神一點點變沉。
他可以在起源星打終焉。
可以在西線打零號。
可如果危險落到藍星，落到光山市，落到廢品站，落到他爸媽身邊。
他一秒都坐不住。
校長看出他的想法。
「你現在不能走。終焉死後，主宰短時間內不會再造同級使徒，但它已經知道錨定殘片能干擾它。藍星很可能會進入它的視線。」
「所以我更該回去。」
「你回去，等於告訴所有盯著你的人，藍星有問題。」
王平安拳頭慢慢握緊。
校長這句話很重。
重得他沒法反駁。
聯盟大學總榜第一，剛擊殺終焉的星域級天驕，如果突然離開起源星回家鄉，混亂聯盟的探子會立刻跟上。
藍星會從普通星球變成靶子。
病房裡的氣氛壓了下來。
希爾小聲道：「可以先讓聯邦暗中保護？」
校長點頭。
「我已經聯繫了人類聯邦高層。王啟那邊也會收到加密警報，但不會透露晶體細節。」
王平安抬頭。
「我爺爺知道我差點死了嗎？」
校長看著他。
「還不知道。」
王平安鬆了點氣。
「別說。」
艾琳娜看著他，火氣又上來了。
「你打算什麼都瞞著家裡？」
王平安低頭看著盒子。
「我媽知道了會睡不著。我爸知道了，明天就能把整個廢品站翻到地下三米。」
沒人接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真話。
校長把一份新的文件傳給希爾。
「你有三天恢復期。三天後，校董會要見你。」
王平安立刻警覺。
「見我幹什麼？獎金不是已經發了嗎？」
校長淡淡道：「他們想確認，你有沒有資格繼續拿資源。」
王平安聽懂了。
「有人不服？」
校長點頭。
「終焉死了，起源星保住了。但校董會裡有些文明認為，你的成長速度太快，風險太高。他們擔心你成為下一個主宰級變量。」
王平安笑了。
笑得傷口都疼。
「我幫他們打怪，他們怕我變怪？」
校長沒有替那些人說話。
「利益。恐懼。資源分配。你拿得越多，他們越覺得自己的學生拿得少。你越強，他們越怕控制不了你。」
王平安靠回病床，眼神冷下來。
「所以三天後，他們要幹什麼？」
「審議你的後續資源權限，包括法則礦脈、校董基金、戰功兌換，以及藍星保護級別。」
病房裡一下安靜。
王平安聽到最後一句，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拿藍星保護級別卡我？」
校長看著他。
「還沒開始。但有人會提。」
王平安把透明盒子放到胸口，慢慢笑了。
這笑不輕鬆。
也不好看。
「三天後，我去。」
校長點頭。
「養傷。別在會議前把自己折騰死。」
王平安看向希爾。
「把三天後的會議也列進收益表。」
希爾愣住。
「這怎麼列？」
王平安閉上眼，聲音很輕。
「能打臉，能要錢，還能給藍星爭保護。怎麼算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