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第二天就下床了。
醫生不讓。
醫療機器人擋在床邊，伸出四條機械臂，屏幕上閃著紅字。
「患者危險，建議靜養七十二小時。」
王平安看了它一眼。
「我下床走兩步。」
機器人屏幕繼續閃。
「患者危險，建議靜養七十二小時。」
王平安轉頭問希爾：「這玩意兒多少錢？」
希爾頭也不抬。
「你別想買下來拆了。」
「我就問問。」
「租賃型醫療機器人，押金三億。」
王平安立刻躺回去。
「我覺得它說得有道理。」
艾琳娜在旁邊冷笑。
「你也就這時候聽勸。」
王平安休息了半小時，還是下了床。
這次他沒硬闖。
他給機器人付了一百萬聯邦幣諮詢費，請它把「下床活動」寫進恢復流程。
機器人很快通過了。
希爾看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
王平安穿上臨時修補過的無序之鎧，慢慢站起來。
「很多規矩不是不能動，是沒找到付款入口。」
艾琳娜翻了個白眼。
「你遲早被財務處列入危險名單。」
王平安整理了一下胸口內襯。
黑色晶體被重新封進一個臨時護盒，貼著心口。
灰白殘片已經融進去一點，裂痕被壓住，但沒修好。
系統每天都提醒一次。
【修復優先級：最高。】
【所需材料：定界砂、不墜灰。】
【預計兌換渠道：校董會寶庫、聯盟大學高階戰功庫。】
王平安看著這提示，心情很複雜。
他現在總餘額四萬五千多億，看著不少。
可星域級之後，錢是真不禁花。
加氣血，買法則材料，修戰甲，補精神藥劑。
一筆一筆，全是大窟窿。
他走出病房時，腳步還有點虛。
氣血恢復到了四百三十億，精神力恢復到三成。
這個狀態打星系級巔峰沒問題。
打星域級，容易出事。
但今天他不是去打架。
他去講道理。
地點，聯盟大學後勤財務處。
希爾原本不想讓他去。
可王平安一句話把她堵住了。
「淨化束三十億，憑什麼收我？」
希爾沉默三秒，拿起數據板。
「走，我也想知道。」
艾琳娜跟上。
格爾德也跟上。
王平安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跟著幹什麼？」
艾琳娜冷冷道：「怕你把財務處拆了。」
格爾德點頭。
「我負責攔牆。」
希爾補充：「我負責留證據。」
王平安無話可說。
四人到了財務處，門口排了不少學生。
聯盟大學的學生種族複雜。
有長翅膀的，有半機械化的，有三隻眼的，還有全身透明的能量生命。
他們原本在抱怨積分到帳慢，看到王平安進來，聲音一層層低下去。
有人認出了他。
「王平安？」
「他不是剛打完終焉嗎？」
「聽說差點死了。」
「差點死還來財務處？」
「廢話，財務處比戰場恐怖。」
王平安聽見最後一句，覺得很有道理。
窗口後面，一名機械族職員抬起頭。
「辦理業務，請取號。」
希爾去取號。
屏幕彈出：三百七十二號。
當前辦理：十九號。
王平安沉默。
艾琳娜看著他。
「你別衝動。」
王平安問：「加急多少錢？」
機械族職員抬頭。
「普通加急，一千萬積分。高級加急，一億積分。貴賓加急，需校董授權。」
王平安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傷。
「擊殺終焉算不算貴賓？」
職員屏幕閃了閃。
「系統未檢索到相關通道。」
王平安點頭。
「明白了。」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
椅子發出一聲危險的金屬呻吟。
王平安立刻站起來。
希爾提醒：「醫療部剛賠完機器人，別再賠椅子。」
王平安只能站著。
他站在大廳中央，四噸多的體重壓得地板微微下陷。
排隊學生們不敢靠太近。
一個小時過去，號碼到了三十二。
王平安沒急。
兩個小時過去，號碼到了四十七。
他開始看財務處牆上的規章。
三小時後，號碼到了六十。
艾琳娜都煩了。
「他們故意的。」
希爾查了一下內部流程，臉色冷下來。
「羅德曼把我們的業務掛到了特殊審核隊列，要人工覆核。」
王平安問：「理由？」
「高維威脅相關支出，存在爭議。」
王平安笑了。
「淨化束打主宰污染，爭議在哪？」
希爾把數據板轉過來。
上面有一條審核意見。
「該淨化束雖由王平安小隊申請，但使用對象為王平安個人拾取戰利品行為，並非保護起源星必要支出，故暫不納入公共防禦預算。」
王平安看完，心裡那點火上來了。
他不是心疼三十億。
好吧，也心疼。
但重點不是錢。
他差點死在廢棄衛星帶，擊殺終焉，保住起源星，順手從主宰污染渦里搶回錨定殘片。
財務處現在說，那是個人拾荒。
這個說法太膈應人。
艾琳娜臉色已經很難看。
「他們在壓你。」
希爾低聲道：「羅德曼背後是機械神教的一個校董派系。他們一直主張資源投入機械族學生，對你拿校董基金很不滿。終焉一戰後，你的威望太高，他們不能明著反對，就從流程上卡你。」
王平安點頭。
動機清楚了。
利益衝突。
他拿了錢，別人覺得少了。
他活著立功，別人覺得礙眼。
很合理。
也很欠揍。
王平安走到窗口前。
機械族職員抬頭：「請取號等待。」
王平安把數據板放到窗口。
「找羅德曼。」
「副主管正在會議中。」
「讓他出來。」
「請取號等待。」
王平安看著它，語氣還算平靜。
「我現在受傷，脾氣不好，別讓我重複第三遍。」
機械族職員屏幕閃了一下。
後方辦公區門打開。
一個銀灰色機械族走了出來。
身高兩米，身體線條很精密，胸口嵌著財務處徽章。
羅德曼。
他看向王平安，電子眼閃著藍光。
「王平安同學，你的情緒不利於流程處理。」
王平安盯著他。
「淨化束三十億，你簽的？」
「是。」
「理由？」
羅德曼打開投影。
「根據聯盟大學後勤財務條例第三百二十七條，非防禦陣主動調度產生的能量輸出，需明確支出歸屬。你在終焉擊殺後進入殘骸區採集私人戰利品，故該次淨化束屬於個人行為輔助。」
大廳里很多學生看了過來。
有人小聲議論。
王平安沒打斷他。
羅德曼繼續道：「此外，你近期消耗校董會基金兩萬億，法則礦脈七日使用權，戰區特別補貼多項。財務處有義務審查你的資源使用效率，防止公共資源被個人過度占用。」
這話一出，希爾臉色變了。
艾琳娜眼神也冷下來。
王平安忽然笑了。
「資源使用效率？」
「是。」
「終焉殺了沒有？」
羅德曼停頓半秒。
「殺了。」
「起源星炸了沒有？」
「沒有。」
「法則檔案庫被搶了沒有？」
「沒有。」
王平安往前走了一步，地板咔嚓一聲裂開。
羅德曼後退半步。
王平安指著自己胸口還沒癒合的傷。
「我拿兩萬億，殺五千三百億氣血的終焉，保起源星，保檔案庫，保你這個財務處繼續開窗口收手續費。你告訴我效率低？」
大廳一片安靜。
羅德曼電子眼頻率加快。
「我並未否認你的戰功，但流程必須……」
王平安直接打斷。
「流程可以講。那我也講流程。」
他把希爾的數據板拿過來，投影放大到大廳中央。
「終焉殘骸區存在主宰污染渦，污染渦內出現主宰豎瞳殘影。若不使用淨化束，污染渦四分鐘後成型，可能二次擴散。該區域距離起源星三萬公里，屬於起源星防禦外環。」
他看向羅德曼。
「按防禦條例第一百九十九條，高維污染一旦具備擴散可能，清除費用歸公共防禦預算。你簽個人行為，是不是違規？」
羅德曼沒有立刻回答。
希爾眼睛亮了。
她快速補充：「我剛查到，第一百九十九條確實存在。並且校長防禦陣調度記錄里，淨化束標註為污染清除，不是戰利品輔助。」
王平安看著羅德曼。
「你還有什麼流程？」
羅德曼聲音變冷。
「數據需要覆核。」
王平安點頭。
「覆核可以。你先把三十億退了，再覆核。」
「未完成覆核前，不能退款。」
「那我現在申請校紀監察。」
王平安抬起手，直接撥通校長秘書的通訊。
羅德曼電子眼猛閃。
「王平安同學，沒必要把小額爭議上升到校紀層面。」
王平安盯著他。
「三十億在你嘴裡是小額，在我這兒是我爸那塊石頭十分之一的修復費。」
羅德曼不理解這句話。
但大廳里不少學生聽懂了。
王平安繼續道：「你卡我錢，我可以忍。你拿我救起源星的事，改成個人拾荒，我忍不了。」
他聲音不高，卻砸在大廳里。
「我差點死在那裡，不是給你寫審核意見用的。」
羅德曼終於沉默。
校長秘書的投影接通。
「王平安同學，請問有什麼事？」
王平安把事情說了一遍。
秘書看向羅德曼。
「羅德曼副主管，校長已撤銷該審核意見。淨化束費用歸公共防禦預算。另，你涉嫌錯誤歸類高維污染支出，暫停財務審核權限三個月，接受校紀調查。」
羅德曼電子眼一暗。
大廳里有學生忍不住低聲叫好。
王平安看著羅德曼。
「現在能退了嗎？」
羅德曼沉默兩秒。
「能。」
三十億到帳。
系統提示彈出。
【能量點餘額增加：30億。】
王平安心裡舒服了一點。
不過還沒完。
他看向秘書。
「我還有個申請。」
秘書態度很好。
「請說。」
「定界砂和不墜灰，我要用戰功兌換。三天後校董會不是要審議嗎？麻煩提前把材料鎖定，別讓某些人走流程走沒了。」
秘書點頭。
「我會轉告校長。」
王平安轉身準備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看向大廳里的學生。
不少人還在看他。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
「以後被亂收費，別光排隊，查條例。」
說完，他帶著三人離開。
希爾跟在後面，小聲道：「你剛才挺帥。」
王平安臉上沒什麼表情。
「帥沒用，退錢才實在。」
艾琳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你剛才說，三十億是你爸那塊石頭十分之一的修復費？」
「差不多。」
「你真要花兩千億修一塊實用價值不高的晶體？」
王平安腳步慢了一點。
「實用價值不高，是系統的說法。」
他抬手按住胸口。
「對我來說，它比兩千億貴。」
艾琳娜沒有再問。
回醫療區的路上，系統忽然彈出提示。
【校長轉發藍星調查初步結果。】
【光山市廢品站三年前曾接收一批來源異常的退役引擎殘骸。】
【殘骸登記來源：玄元星系邊緣失事貨艦。】
【貨艦編號已註銷。】
【註銷原因：船員全員失蹤。】
王平安停下腳步。
希爾立刻看過來。
「怎麼了？」
王平安盯著系統界面，聲音慢慢冷下去。
「我爸撿到石頭的那批廢料，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