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回到醫療區後，第一件事就是要藍星那批廢料的完整資料。
校長秘書給得很快。
一份三年前的貨運記錄，一份廢品站接收單，一份玄元星系邊防失蹤報告。
資料不算厚。
可每一頁都讓人不舒服。
那艘貨艦名叫「白鷗三七號」。
登記為民用運輸船，負責從玄元星系邊緣礦帶運送退役引擎殘骸、廢舊艦體部件和低級礦渣。
三年前，它在返航途中失聯。
二十七名船員全員失蹤。
船體卻在六天後自動進入藍星外軌道，被回收公司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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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艙完整。
駕駛艙空了。
沒有打鬥痕跡。
沒有求救記錄。
沒有血跡。
只有一段損壞嚴重的導航日誌。
最後定位在玄元星系邊緣，一片編號為「黑沙帶」的小型隕石區。
王平安看完，臉色很沉。
希爾坐在旁邊，手指飛快滑動數據板。
「這報告明顯被壓過。二十七人失蹤，船回來了，貨還正常流入民用回收鏈，調查只寫了四頁？」
艾琳娜冷聲道：「有人不想查。」
格爾德看向王平安。
「人類聯邦內部？」
王平安沒有立刻答。
他撥通了爺爺王啟的加密通訊。
這一次，接得很快。
王啟的投影出現在病房裡。
老人看見王平安纏著繃帶，臉色當場變了。
「你受傷了？」
王平安下意識想遮。
遮不住。
胸口繃帶太明顯。
他乾笑一聲。
「小傷。」
王啟冷冷看著他。
「你現在的小傷，對九品來說夠死十回。」
王平安不吭聲。
王啟盯了他幾秒，壓住火。
「說事。」
王平安把白鷗三七號資料傳過去。
「爺爺，幫我查這艘船。三年前，它的貨流進了光山市廢品站。我爸撿到的那塊黑色晶體，可能就來自它。」
王啟神色一凝。
他快速翻閱資料。
越看，臉色越難看。
「白鷗三七號……這案子我聽過一點。當年邊防巡查隊說是普通失聯，回收公司賠了錢，家屬鬧過一陣，後來沒聲了。」
王平安問：「為什麼沒聲？」
王啟沉默了一下。
「有人給了封口費。也有人失蹤。」
病房裡空氣都冷了。
喻秀和王玄元還在光山市。
他們身邊藏著一條三年前就伸進藍星的線。
王平安手指慢慢扣住床沿。
合金床沿發出變形聲。
艾琳娜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控制氣血。」
王平安鬆開手。
王啟看著孫子，聲音變得嚴肅。
「平安，你別回來。」
王平安抬頭。
王啟直接道：「你一回來，藍星就會被盯死。我知道你擔心你爸媽，我也擔心。但你現在不能動。」
王平安沉默。
這話校長說過。
爺爺也說。
他知道是對的。
但對的事，不代表好受。
王啟繼續道：「我會讓王家暗衛去光山市，保護你爸媽。你爸那邊，我親自打電話罵他，讓他別去廢品站。」
王平安苦笑。
「您罵沒用。他答應得好，轉頭還去。」
王啟愣了一下，隨即氣得鬍子都抖。
「王玄元這兔崽子，他四品武者，去廢品站給星域級兒子找寶貝，虧他想得出來！」
王平安小聲道：「還真找著了。」
王啟一下卡住。
半天后，老人罵了一句。
「更氣人了。」
病房裡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可很快，希爾又遞過來一條新資料。
「查到回收公司了。玄元星系星海回收集團，背後控股有三層殼，其中一層掛在混亂星域的灰市商會名下。」
王啟臉色瞬間變了。
「混亂星域？」
王平安眼神發冷。
這就不是普通事故。
混亂星域，主宰，高維錨定殘片，藍星廢品站。
幾條線開始連上。
希爾繼續道：「還有一個人很關鍵。白鷗三七號回收審核人，叫杜南，藍星光山市回收署副署長。三年前簽字放行那批廢料，現在已經升任玄元星系資源管理局副處長。」
王平安問：「他還活著？」
「活著。最近一次公開露面是兩天前，在玄元星系首府星參加資源會議。」
王啟冷笑。
「我知道這個人。杜家靠資源審批起家，手不乾淨，但一直沒人抓住大問題。」
王平安抬頭看爺爺。
「能動他嗎？」
王啟沒有馬上答。
這就涉及聯邦內部關係。
王家有九品大宗師，但杜家背後也有人。
如果只是普通貪腐，王啟能查。
可現在牽扯混亂星域和主宰殘片，隨便動，可能打草驚蛇。
校長的通訊接入。
老者投影出現在另一側。
「不能直接動。」
王啟看見校長，表情收斂。
「校長。」
校長點頭，隨後看向王平安。
「杜南可能只是收錢辦事，也可能知道更多。直接抓他，線就斷了。」
王平安聲音很冷。
「那我爸媽怎麼辦？」
校長道：「人類聯邦暗衛已經出發，王家暗衛也會進光山市。我會通過聯盟大學渠道，給藍星駐防發一份『高維殘留風險預警』，理由不提你父親，只提三年前失聯貨艦。」
王平安聽明白了。
明面查貨艦。
暗裡護家人。
王啟補充：「我會讓你爸媽暫時搬到王家老宅。理由就說你叔公養傷，需要親屬照看。」
王平安點頭。
「我給我媽打電話？」
王啟立刻道：「別。你現在一打，她肯定能聽出事。你媽比你聰明多了。」
王平安無言。
這話他沒法反駁。
王啟看著他，語氣放緩。
「平安，你聽爺爺一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跑回來。你要把三天後的校董會壓住，把藍星保護級別爭下來。只要藍星進入聯盟大學特別觀察名單，誰想動那裡都得掂量。」
王平安握著透明盒子。
「我知道。」
王啟看他的傷，眼裡有心疼，可老人沒說軟話。
「你是星域級了，也是王家的頂樑柱。頂樑柱不能亂跑，跑了屋就塌。」
通訊掛斷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艾琳娜輕聲道：「你爺爺說得對。」
王平安看著窗外的起源星天空。
「我知道。」
知道歸知道。
心還是懸著。
父親王玄元可能還在廢品站翻石頭。
母親喻秀可能還在廚房裡念叨菜價。
他們離高維殘片，混亂星域，主宰這些東西很遠。
遠到一輩子都不該聽見。
可危險已經從宇宙邊緣，繞了三年，繞到他們腳邊。
王平安忽然問系統：「如果藍星還有同源殘片，能遠程掃描嗎？」
【距離過遠，無法直接掃描。】
【可通過宿主持有晶體建立共鳴搜尋，但需抵達玄元星系範圍內。】
王平安眼神動了動。
不能回藍星。
但可以讓別人帶著設備去。
「能做共鳴探針嗎？」
【可製作低配版錨定共鳴探針。】
【材料需求：高純靈晶、空間穩定金屬、宿主持有晶體微量共鳴刻印。】
【製作費用：120億能量點。】
王平安立刻道：「做。」
希爾聽他說完，眼睛一亮。
「可以讓王家暗衛攜帶探針，在不暴露你的情況下掃光山市廢品站。」
艾琳娜提醒：「晶體已經受損，再刻印會不會影響修復？」
系統彈出提示。
【微量刻印風險可控，晶體完整度預計下降1%以內。】
王平安看著盒子。
「降。」
他又補了一句：「算我的，不報銷。」
希爾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不報銷？」
王平安搖頭。
「這是家裡的事。」
探針製作需要六小時。
王平安躺回醫療艙，強迫自己休息。
可他睡不著。
系統不斷推演三天後的校董會。
校董會並非全員反對他。
校長一派支持。
精靈族、矮人聯盟因為西線戰功偏向支持。
機械神教一派不滿資源傾斜。
還有幾個高等文明態度曖昧，他們不想得罪王平安，也不想看人類文明借他抬頭太快。
王平安很清楚。
這三天後的會議，不是單純領獎。
是分肉。
終焉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值錢。
值錢的人，會被投資，也會被防備。
藍星保護級別，就是一塊籌碼。
下午，校長讓人送來定界砂和不墜灰的兌換報價。
戰功價，一千六百億。
原價，三千二百億。
王平安看著報價單，心疼得眼前發黑。
「打折還這麼貴？」
希爾道：「錨定類材料本來就稀有。主宰都想搶，你覺得便宜得了嗎？」
王平安嘆了口氣。
「買。」
【能量點扣除：1600億。】
【黑色晶體修復條件已滿足。】
【是否立即修復？】
王平安看向盒子。
「修復要多久？」
【初步修復十二小時，深層穩定三十六小時。】
「會疼嗎？」
希爾疑惑：「石頭還會疼？」
王平安沒理她。
系統回答。
【無痛覺反饋。】
王平安點頭。
「那就修。」
修復程序啟動。
透明盒子內部升起細密法則紋路。
定界砂是一小撮銀灰色粉塵，不墜灰則是一團輕飄飄的暗白物質。
兩者被系統牽引，一點點融進黑色晶體裂縫。
灰白殘片也跟著化開。
晶體表面的裂痕緩慢收攏。
王平安看了很久。
直到系統提示修復穩定，他才靠回去。
夜裡，王啟發來消息。
「你父母已接到王家老宅，理由順利。你爸不高興，說廢品站老闆還欠他兩塊廢料沒鑑定。」
王平安看著消息，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他回了一句。
「告訴他，等我回去，陪他一起去要。」
消息發出沒多久，王啟回了一個字。
「好。」
凌晨時分，希爾突然推門進來。
她臉色很差。
「出事了。」
王平安坐起。
「藍星？」
「不是。杜南失蹤了。」
王平安眼神一冷。
希爾把情報投出來。
「玄元星系資源會議結束後，杜南乘坐私人穿梭機離開首府星。十七分鐘前，穿梭機在躍遷前失聯。最後傳回的畫面里，有混亂星域灰市商會的標記。」
艾琳娜立刻道：「滅口？」
希爾點頭。
「很可能。」
王平安看著畫面中的灰市標記，忽然覺得事情更麻煩了。
杜南一失蹤，線斷了一半。
但對方這麼急著滅口，也說明杜南知道東西。
校長的消息緊跟著發來。
「明日校董會提前召開。」
王平安抬頭。
希爾低聲道：「他們也收到杜南失蹤的消息了。有人會拿藍星風險做文章。」
王平安慢慢下床。
「那就提前。」
艾琳娜看著他的傷。
「你現在不能動武。」
王平安把修復中的晶體盒收入胸口。
「明天不打架。」
他頓了頓。
「明天講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