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董會會議廳不在校長塔。
它位於起源星高空，一座懸浮在雲層之上的黑色環形建築。
王平安抵達時，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氣血六百二十億。
精神力五成。
胸口傷口被法則繃帶壓著，走路時仍會疼。
但他把無序之鎧穿得很整齊。
外形還是那件舊夾克。
只是內襯更厚，胸口位置有一個臨時封存盒。
黑色晶體修復進入深層穩定階段，暫時不能離身。
希爾跟在他左側，抱著數據板。
艾琳娜和格爾德留在外面。
校董會只允許本人和一名記錄助手進入。
進入會議廳前，希爾小聲道：「今天會有人針對你。」
「誰？」
「機械神教一派，星環財團一派，還有一個叫蒼白議席的高等文明代表。他們三方理由不同，但目標一致，限制你的資源權限。」
王平安點頭。
「機械神教是錢，星環財團呢？」
「他們控制多條戰區物資線。你在西線大量活捉高階敵軍，戰利品不走他們渠道，影響他們議價。」
王平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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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俘虜也礙著他們賺錢？」
希爾低聲道：「你效率太高，戰區懸賞直接從議會結算，繞開了中間承包商。」
「懂了。」
「蒼白議席呢？」
希爾語氣凝重。
「他們厭惡不可控個體。主張所有高危天才必須登記限制，必要時植入法則監測印記。」
王平安臉上笑意沒了。
「給我上狗鏈？」
希爾沒說話。
意思很明顯。
會議廳大門開啟。
裡面很大。
環形座位層層向上，每一個座位上都是投影或真身。
有些存在沒有具體形體，只是一團規則光影。
有些投影隔著光幕都讓人心口發悶。
界主級。
不止一個。
王平安走到中央。
腳步聲在空曠大廳里傳開。
他沒有低頭。
校長坐在正北方，朝他點了點頭。
「王平安，聯盟大學總榜第一，星域級初期，終焉事件主要作戰者，已到場。」
會議記錄光幕亮起。
一名機械族校董率先開口。
「開始審議。」
王平安看過去。
那機械族身體更高大，胸口有機械神教徽記。
希爾傳音提醒。
「機械神教代表，奧古斯塔。」
奧古斯塔的聲音沒有起伏。
「王平安在最近一個月內，多次獲得校董會高額資源投入，包括但不限於兩萬億基金、法則礦脈使用權、戰區懸賞優先結算。其個人戰力增長異常，資源消耗遠超同級學生。機械神教提議，凍結其後續校董基金申請，直至完成風險評估。」
王平安沒說話。
另一個投影接上。
那是一個穿著金色長袍的細長種族，身邊懸浮著大量帳本符號。
「星環財團附議。王平安同學在西線戰區的收益結算存在過度個人化傾向。大量高階俘虜未進入統一戰利品分配池，破壞戰區資源平衡。」
希爾聽得火氣上來。
她剛要開口，王平安抬手攔住。
第三個聲音響起。
蒼白議席代表沒有臉，只有一張白色輪廓。
「蒼白議席關注的不是資源，而是風險。王平安接觸主宰意志多次，持有未知高維錨定殘片，融合混沌法則雛形。此類變量若失控，危害不低於高階使徒。我們提議，對其植入非侵入式法則監測印記，並限制其離開起源星。」
會議廳里響起低低的議論。
王平安終於抬頭。
「說完了？」
奧古斯塔電子眼閃動。
「你可以陳述。」
王平安看向校長。
「我能罵人嗎？」
校長面無表情。
「不能。」
王平安點點頭。
「那我講文明。」
他打開希爾準備好的戰報投影。
第一張，是鐵幕堡疏散圖。
「終焉來起源星之前，我在鐵幕堡殺了零號。三千一百億氣血，時間法則，二十七秒擊殺。鐵幕堡當時兩萬人沒撤完，三萬傷兵剛疏散一半。請問，機械神教當時投了多少資源？」
奧古斯塔沒有回答。
王平安切到第二張。
「第五防區鐵焰，五千度以上熔融領域，六支星系級巔峰編隊拒接任務。我八秒擊殺。請問，星環財團當時的物資線在哪裡？」
金袍代表臉色不好。
王平安切到第三張。
「起源星廢棄衛星帶，終焉，五千三百二十億氣血，三重複合法則，任務目標是搶法則檔案庫。它如果進來，今天各位坐在這裡開會，討論的就不是限制我，是討論檔案庫丟了以後誰背鍋。」
大廳安靜了一些。
王平安看向奧古斯塔。
「你說我資源消耗高。對，我花錢厲害。可我花兩萬億，打死終焉，保住起源星。你們機械神教有沒有學生能接這個活？我按兩萬億外包給你們，敢接嗎？」
奧古斯塔電子眼變亮。
「此類比較不嚴謹。」
「那你嚴謹地回答，敢不敢接？」
奧古斯塔沉默。
王平安看向星環財團代表。
「你說我俘虜不進分配池。那些星系級巔峰是我一個人抓的，使徒也是我一個人抓的。你們的運輸船沒出，護衛隊沒出，情報費沒出，風險沒出。分錢的時候你來了？」
金袍代表冷聲道：「戰區有戰區規則。」
王平安直接道：「規則上寫了，個人斬獲歸個人。你不服，改規則。別拿嘴改。」
幾名校董投影有了波動。
有人笑了一聲。
金袍代表臉色徹底冷下去。
蒼白議席代表開口。
「王平安，你的戰功無法抵消風險。強大的個體更需要約束。」
王平安轉向它。
「你們想給我上監測印記？」
「非侵入式。」
「換個好聽名字就不是鏈子了？」
蒼白代表語氣平穩。
「這是為了聯盟安全。」
王平安笑了。
他抬手點開終焉戰鬥最後片段。
畫面里，主宰意志介入，終焉權限提升，目標改為擊殺王平安。
王平安氣血跌到一百八十六億，拖著終焉殘軀按進碎石深處。
那段畫面很短。
卻讓會議廳再度安靜。
王平安指著畫面里的自己。
「我那時候能跑。跑了，終焉殘軀沖向起源星，防禦陣擋不住。可我沒跑。」
他看向蒼白代表。
「你們當時在哪？」
蒼白代表沒有回答。
王平安繼續道：「我不是不接受監管。戰功記錄、法則波動備案、任務報備，都可以談。但你們想在我身上植印記，把我當危險品鎖起來，不行。」
蒼白代表聲音變冷。
「若校董會表決通過呢？」
王平安盯著它。
「那我退學。」
會議廳驟然一靜。
希爾臉色變了。
校長也看向他。
王平安語氣很平。
「聯盟大學給我平台，我認。校長救過我，資源幫過我，我也拿命還了。你們要投資，我歡迎。你們要合作，我講價。你們要把我拴起來，那就散夥。」
蒼白代表冷聲道：「你以為聯盟大學離不開你？」
王平安點頭。
「不離開。可終焉再來一個，你們找誰？」
這句話很直接。
也很刺耳。
但沒人能立刻反駁。
終焉戰鬥數據擺在那裡。
同級學生沒人能打。
老一輩強者受協議限制，不能隨便出手。
王平安不是唯一的強者，卻是當前最合適的刀。
一把刀會要錢，會罵人，會踩壞地板。
可刀能砍主宰。
校長終於開口。
「我反對植入印記。王平安的風險可控，戰功明確。聯盟大學不能一邊讓學生赴死，一邊在學生活著回來後給他戴枷鎖。」
精靈族校董投影亮起。
「精靈族支持校長。王平安在西線救下我族三千傷員，擊殺鐵焰，穩定第五防區。資源權限應保留。」
矮人聯盟代表跟著開口。
「矮人聯盟支持。誰覺得他俘虜拿多了，可以自己去抓。抓不到就閉嘴。」
王平安看向矮人代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好感。
機械神教奧古斯塔仍不退。
「即使不植入印記，也必須設置資源上限。否則他一人占用過多，會影響其他文明學生培養。」
王平安等的就是這句。
他打開另一份投影。
「資源上限可以談。我提出交換條件。」
奧古斯塔看向他。
「說。」
「第一，藍星進入聯盟大學特別觀察名單，理由是三年前白鷗三七號事件存在高維殘片流入風險。觀察期一年，期間任何外部勢力進入藍星軌道需備案。」
會議廳內多名代表開始交流。
這不是小事。
一個中低等文明的普通星球，進入聯盟大學特別觀察名單，等於多了一層聯盟級保護。
機械神教代表立刻道：「藍星是人類聯邦星球，不屬於聯盟大學轄區。」
王平安冷冷道：「高維殘片可能來自終焉同源體系，主宰已經關注錨定材料。這不是人類聯邦私事，是主宰威脅鏈條的一部分。」
希爾立刻提交證據。
白鷗三七號失蹤案，杜南失蹤，灰市商會控股鏈，終焉殘片頻率匹配。
證據不完整。
但足夠啟動觀察。
校長補充：「我以校長權限支持該項申請。」
精靈族代表：「支持。」
矮人代表：「支持。」
星環財團代表猶豫了一下，沒有反對。
他們做生意，最怕主宰污染擴散到航道。
蒼白議席代表沉默片刻。
「可列入低級特別觀察。」
王平安立刻道：「中級。」
奧古斯塔冷聲道：「過高。」
王平安看著他。
「我剛殺了終焉，你們給我家鄉一個中級觀察，很過分？」
奧古斯塔沒說話。
王平安繼續道：「你們怕我失控。可以。保護我爸媽，保護藍星，我心裡有底，我就不亂動。你們不給，我每天都想回藍星查廢品站，你們更頭疼。」
這話很現實。
也很有效。
校董會內部又是一輪交流。
最終，校長宣布：「藍星中級特別觀察，臨時通過，觀察期一年。後續由安全委員會覆核。」
王平安胸口那塊石頭終於沒那麼沉了。
他繼續道：「第二，定界砂和不墜灰的兌換，按戰功價執行，不得追加限制。」
奧古斯塔道：「可。」
這項沒人爭。
材料都已經鎖了。
「第三，我後續資源申請接受戰功掛鉤，但不能凍結。我要打主宰使徒，先給資源，戰後核帳。你們可以派審計，但審計不能影響戰鬥。」
星環財團代表立刻道：「審計權應包含戰利品評估。」
王平安看著他。
「可以。你們派人跟著希爾算帳，算錯一筆，賠十倍。」
希爾嘴角動了一下。
星環代表臉色僵住。
校長淡淡道：「合理。」
最終，這條也過了。
機械神教爭取到一條限制：王平安單筆超過五萬億的資源申請，需要校長與三名校董聯合簽字。
王平安接受。
反正他現在也沒臉直接要五萬億。
會議到這裡，局勢已經定了。
蒼白議席的印記提案被否。
資源凍結提案被否。
藍星中級觀察通過。
王平安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他剛準備離開，會議廳上方忽然亮起紅色警報。
一名安全委員會代表投影強行接入。
「緊急情報。玄元星系黑沙帶發現異常法則潮汐，頻率與王平安持有錨定晶體匹配度達到74%。」
王平安猛地抬頭。
黑沙帶。
白鷗三七號最後失聯的位置。
安全代表繼續道：「人類聯邦巡查艦已派出探測器，初步畫面顯示，黑沙帶深處存在一段未知古艦殘骸。殘骸表面有灰白錨定紋路，同時檢測到混亂星域艦船活動痕跡。」
會議廳里瞬間議論四起。
希爾臉色發白。
「他們也在找源頭。」
校長看向王平安。
王平安站在中央，胸口傷口還沒好，臉色卻已經冷得嚇人。
他問：「距離藍星多遠？」
安全代表答道：「黑沙帶距離藍星約二點七光年，常規躍遷兩小時內可達。」
王平安笑了。
這次笑得很輕。
「看來校董會開得挺及時。」
校長沉聲道：「你不能一個人去。你現在狀態不夠。」
王平安看著投影里的古艦殘骸。
灰白紋路在殘破艦體上緩緩亮著。
那可能是父親黑石頭的真正來源。
也可能是主宰害怕的東西。
更可能是新的戰場。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修復盒。
「我知道。」
隨後他看向一眾校董。
「剛才不是說資源跟戰功掛鉤嗎？」
會議廳安靜下來。
王平安伸出手。
「我要一支隊伍，一艘快船，一份授權。」
他頓了頓。
「還有預支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