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九被封在折光號的審訊艙里。
唐燼親自看守。
安全委員會的污染鎖扣穿過他四肢，天地鎮獄印殘留還封著經脈。
他現在連自殺都做不到。
王平安沒急著審他。
他站在三號打撈艦的囚禁區，看著醫療機器人把十九名倖存者抬走。
三名光山市回收站工人狀態很差。
他們體內被植入了記憶抑制晶片，強行讀取會要命。
唐燼給出建議。
「先救人，審訊交給專業人員。你現在情緒不穩。」
王平安看向她，「我看起來想殺人？」
唐燼道：「很想。」
王平安沒有否認。
他胸口封存盒還在發熱。
系統不斷彈出共鳴提示。
古艦殘骸核心區域開啟，匹配度91%。
而那條信息片段里，有王玄元三個字。
這三個字，比終焉打在他身上的三色法則還疼。
艾琳娜走到他身邊，「先回折光號處理傷口。」
王平安搖頭，「來不及。古艦開門了，渡鴉商會內層艦隊也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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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在通訊里確認，「沒錯。我們截獲到內層高頻信號，至少還有兩艘大型打撈艦和一艘護衛艦正在向核心區移動。預計二十分鐘後抵達。」
周景山聲音很急，「聯邦邊防艦隊最快四十分鐘後到。黑沙帶潮汐影響躍遷，他們進不來太快。」
唐燼道：「安全委員會支援至少一小時。」
也就是說，接下來二十到四十分鐘，還是他們自己頂。
王平安看向系統。
「我現在狀態。」
【氣血：641億。】
【精神力：46%。】
【胸口傷勢：穩定中，劇烈戰鬥會再次惡化。】
【黑色晶體：深層修復中，完整度86%，受外部共鳴牽引。】
「能打到什麼程度？」
【建議避免星域級作戰。】
「如果沒有星域級？」
【可短時間壓制渡鴉商會常規艦隊。需注意污染武器和人質風險。】
王平安點頭。
這就夠了。
他走到鴉九面前。
鴉九被鎖在半透明囚籠里，鳥嘴面具已經摘掉，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王平安問：「古艦核心怎麼進去？」
鴉九笑了笑，嘴角還有血，「你不是有那塊石頭嗎？它會帶你進去。」
王平安道：「灰衣人是誰？」
鴉九閉嘴。
王平安抬手。
混沌法則在掌心旋了一圈。
鴉九臉色變了，「你不能殺我。我是關鍵證人。」
王平安道：「我不殺你。我把你一條胳膊從存在里刪掉，安全委員會應該還能審。」
唐燼沒有阻止。
她站在旁邊，冷冷看著鴉九。
鴉九終於慌了，「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渡鴉商會內部叫他擺渡人。他三年前把白鷗三七號引進黑沙帶，船員被古艦污染，我們負責回收樣本。他讓我們放走船體，把那批廢料送進藍星民用回收鏈。」
王平安眼神很冷，「為什麼是藍星？」
「他說藍星有低干擾環境，聯邦高層關注度低，王家又有九品坐鎮，外部勢力不敢大張旗鼓進入。東西藏在那裡，安全。」
「為什麼是我爸？」
鴉九咽了口血，「不是我們選的。擺渡人只說，殘片會自己靠近合適的人。你父親拿走那塊後，擺渡人讓我們不要動，觀察。」
王平安盯著他，「觀察什麼？」
鴉九聲音發抖，「觀察殘片會不會被激活。三年來沒動靜，直到你在終焉戰里用了它。」
王平安閉了閉眼，又睜開。
原來從父親撿到石頭那天起，就有人在暗處看。
父親手被劃破，縫了三針。
母親在家罵他亂跑廢品站。
王平安把石頭縫進衣服里，當護身符。
這些在別人眼裡，全是觀察記錄。
王平安忽然很想把擺渡人抓出來。
抓出來，一點點打。
鴉九繼續道：「我只知道這些。擺渡人不是渡鴉的人，我們也怕他。他能讓黑沙帶古艦開門，還能跟主宰污染共存。杜南失蹤，也是他下的令。」
唐燼問：「杜南還活著嗎？」
鴉九猶豫。
王平安抬手。
鴉九急忙喊：「活著！應該活著！他被帶進核心區了。擺渡人要用他打開一段聯邦權限記錄，證明三年前放行鏈條。」
洛彌臉色變了，「杜南手裡有審批原始密鑰。」
希爾立刻反應過來，「他們要銷毀或者篡改白鷗三七號流轉記錄。」
王平安道：「不只是銷毀。他們想把鍋甩乾淨。」
洛彌點頭，「如果杜南在古艦核心區被污染殺死，所有證據都會變成死帳。星海回收集團可以說自己也是受害者，渡鴉商會撤走後，追責會斷。」
星環財團的動機也清楚了。
他們不一定參與主謀，但他們的航道和殼公司沾了灰。
他們怕帳燒到自己。
王平安看向洛彌，「你還要繼續記帳嗎？」
洛彌臉色發白，卻把帳箱抱得更緊，「要。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記。有人想拿假帳埋人，我偏不讓他埋。」
王平安點頭，「好。」
他轉身下令。
「希爾，鎖定核心區路線。艾琳娜，留在折光號遠程標記。格爾德，守住打撈艦和倖存者。唐處，你帶外勤保護洛彌和鐵算盤，跟我到核心外圍，不進最深處。」
唐燼問：「你又想一個人進核心？」
王平安道：「錨定晶體只認我。你們進不去，還可能被污染。」
唐燼看著他，「我會在門口接應。你超過十分鐘沒信號，我炸門。」
王平安道：「別炸貴的。」
唐燼冷聲道：「閉嘴。」
王平安很識趣地閉上了。
黑沙帶核心區，比入口更黑。
折光號和癱瘓的三號艦保持距離，沿著渡鴉艦隊留下的航跡緩慢推進。
一路上，隕石表面開始出現灰白紋路。
那些紋路很古老，系統無法完全解析。
鐵算盤被重新掛在王平安後腰。
屏幕上不斷彈出估值失敗。
「未知材料，無法估價。」
「未知法則結構，無法估價。」
「未知殘骸碎片，建議完整保留。」
王平安道：「你終於有不會算的東西了。」
鐵算盤沉默兩秒，「本機正在學習。」
希爾聲音傳來，「前方三千公里，發現古艦主體。」
視窗外，黑暗深處出現一條巨大的殘影。
那不是普通戰艦。
它斷成三截，卻依舊橫跨上百公里。
艦體表面沒有炮口，也沒有常規推進器。
灰白紋路沿著斷裂處緩慢流動，部分區域還在自我修復。
王平安看著那東西，胸口封存盒越來越燙。
系統提示。
【黑色晶體共鳴強度上升。】
【警告：古艦殘骸存在高維錨定場。】
【宿主進入後，外部時間與內部時間可能出現偏差。】
王平安問：「偏多少？」
【未知。】
「最討厭未知。」
【系統同意。】
王平安難得聽系統說了句人話。
古艦外圍，渡鴉商會的兩艘大型打撈艦正在展開設備。
一艘護衛艦擋在前方。
他們已經發現折光號。
護衛艦發出警告。
「此區域由渡鴉商會接管。無關艦船立刻離開。」
唐燼直接回：「聯盟大學安全委員會執法。你方涉嫌高維污染走私、非法囚禁、襲擊調查隊。關閉動力，接受登艦檢查。」
對面沉默了一秒。
然後開火。
護衛艦主炮亮起，污染能量束掃向折光號。
折光號護盾薄，不能硬扛。
駕駛員急轉艦體，擦著能量束避開。
王平安已經離艦。
他沒有沖護衛艦。
他沖向兩艘打撈艦之間的設備陣列。
渡鴉商會最想要的是開門。
那就先砸門鎖。
護衛艦炮口立刻轉向他。
王平安用混沌法則護住胸口，硬吃兩道副炮。
氣血掉了七億。
不多。
但傷口疼得厲害。
他壓住火氣，貼近第一座開門設備。
設備周圍有三個星系級後期守衛。
他們看見王平安，轉身就跑。
很明智。
可跑慢了。
天地鎮獄印落下，三人當場栽進隕石坑。
王平安一掌拍碎設備核心。
鐵算盤提示：「設備殘值下降至12%。」
王平安道：「閉嘴。」
第二座設備更麻煩。
它已經接入古艦紋路，強行破壞可能引發錨定反衝。
系統給出方案。
【可用混沌法則切斷能量線，不破壞主體。消耗精神力約4%。】
「切。」
暗灰線划過。
設備和古艦之間的灰白光帶斷開。
整片區域震動。
古艦表面的紋路忽然亮起。
一道灰白光柱從斷裂艦腹射出，落在王平安身上。
他胸口封存盒自動打開一條縫。
黑色晶體懸浮起來。
王平安想按回去。
系統立刻警告。
【請勿強行阻斷。】
【古艦正在進行錨定識別。】
灰白光芒掃過他的身體。
掃過暗金龍鱗，掃過混沌法則，最終停在黑色晶體上。
下一秒，一道殘缺聲音在他腦海響起。
「錨定者血脈接觸確認。」
王平安臉色一變。
血脈？
不是持有者。
是血脈。
聲音繼續斷斷續續。
「觀測目標……藍星……王玄元……穩定。」
「繼承目標……王平安……激活。」
「封存協議……開啟。」
王平安腦子裡轟了一下。
不是他想多了。
這艘古艦真的記錄了父親和他。
而且用的是觀測目標。
希爾在通訊里急喊：「平安！古艦開了一道門！渡鴉商會也在往那邊沖！」
王平安抬頭。
古艦斷裂處，一道灰白入口緩緩打開。
兩艘渡鴉打撈艦放出登陸艇，數十名武者沖向入口。
其中最前方，有個穿灰衣的人。
灰衣人沒有戴面具。
身形很瘦，臉被兜帽遮住。
系統掃描剛落到他身上，立刻彈出紅色提示。
【目標異常。】
【生命狀態：不完整。】
【法則屬性：錨定污染、空間殘影、未知契約。】
【危險等級：星域級邊緣。】
王平安眼神沉了下來。
擺渡人。
擺渡人停在入口前，隔著幾百公里看向王平安。
他開口，聲音直接傳入所有通訊頻道。
「王平安，你來晚了。門認的是你們王家的血，但鑰匙不止一把。」
他抬起手。
手裡抓著一個人。
杜南。
杜南滿臉驚恐，胸口插著灰白導管，聯邦資源局的身份密鑰被強行激活。
擺渡人輕輕一按。
杜南慘叫起來。
古艦入口再次擴大。
洛彌失聲道：「他在用杜南的原始審批密鑰篡改外部記錄！不能讓他接入核心！」
唐燼下令：「全隊壓上！」
王平安已經動了。
虛空雷閃。
黑沙帶內部空間亂得要命，他落點偏了近百米。
擺渡人抬手，灰白光牆擋住他。
王平安一拳砸上去。
混沌法則撕開光牆。
可擺渡人已經拖著杜南退入入口。
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想知道你父親為什麼被選中，就進來。」
王平安停在入口前。
胸口黑色晶體懸在他面前，灰白紋路不斷亮起。
系統提示。
【古艦核心入口已開啟。】
【進入後，外界支援中斷概率93%。】
【檢測到內部存在至少兩枚同源錨定殘片。】
【檢測到疑似白鷗三七號船員意識存檔。】
王平安本來已經準備衝進去。
看到最後一行，他停了一下。
白鷗三七號船員意識存檔。
也就是說，那二十七個人，可能還剩點什麼。
周景山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壓得很啞。
「王同學，如果有機會……把他們帶回來。哪怕只是一份記錄。」
王平安看著入口。
灰白光芒照在他臉上。
他把黑色晶體重新按回胸口封存盒。
「系統，建立任務。」
【臨時任務更新：古艦核心。】
【目標一：阻止擺渡人篡改記錄。】
【目標二：奪取同源錨定殘片。】
【目標三：帶回白鷗三七號船員意識存檔。】
【目標四：查明王玄元被選中原因。】
王平安抬腳走進入口。
身後，艾琳娜的聲音傳來。
「王平安，活著回來。」
王平安沒有回頭。
「帳還沒算完。」
灰白入口合攏。
外界通訊徹底斷開。
王平安眼前的黑暗散去。
他站在一條古老艦廊里。
牆壁上亮著一排殘缺文字。
系統翻譯很慢。
一行字逐漸浮現。
【錨定方舟第七艦，倖存協議啟動。】
【當前可喚醒對象：王玄元血脈延續者。】
【警告：主宰污染已侵入底層艙。】
【警告：擺渡人權限異常。】
走廊盡頭，傳來杜南的慘叫。
更深處，有許多微弱聲音同時響起。
「回家……」
「帶我們回家……」
王平安握緊右拳。
這次，他不算收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