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入贅』,又是『彩禮』。
像一記記悶棍,結結實實砸在劉海中的天靈蓋上。
他身子晃了晃,聲音都有些發抖,「你、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彩禮?」
二大媽臉色「唰」一下白了,下意識攥緊劉海中的胳膊。
張山青抬手示意媳婦別激動,「我們當時說的很清楚。」
「劉光齊入贅,我們負責給他安排工作,還給他一套小兩居當婚房。」
「當時可是你們兩口子,親自登門談的。你們總不能翻臉比翻書還快吧?!」
「不止這些!」李雪冷笑一聲,「我們還給了他三百塊錢的彩禮。」
「你們家既然已經收下了,就代表你們同意他入贅了。」
「現在來說這些,還有意思嗎?!」
劉海中臉色漲得通紅,指著對方破口大罵。
「你少在這兒顛倒黑白!」
「明明是我們家給的彩禮!怎麼到你嘴裡,成你們家給的了?」
張山青皺了皺眉,感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什麼?!」李雪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們家窮的叮噹響,什麼時候給彩禮了?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劉海中太陽穴突突直跳,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我們家條件是差點,但也犯不上,為了三百塊就把兒子賣掉!」
「我呸!」李雪也顧不上形象了,狠狠啐了一口。
「要不是看春雨喜歡,就你家那個也想入贅?白日做夢!」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
張山青和二大媽兩人相互瞪著,眼珠子都要冒出火星子來了。
張春雨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也就是不在大雜院裡,要不然非得有人,拿著小板凳湊過來看熱鬧不可。
而處在漩渦中心的劉光齊,此時卻根本無暇顧及。
他正咬著牙,拼了命地在巷子裡狂奔,「你給我站住!別跑!」
昨晚從胡同離開後,他先去把自己藏的錢拿了出來,整整七百三十二塊五。
換完衣服後,將錢揣進內兜。
劉光齊一路上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張春雨家小區樓下。
他的計劃很好,先在車棚里湊合一宿,天一亮就直接上樓。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高度緊繃的精神狀態,加身體受傷又長途跋涉,嚴重地透支了他的體力。
從坐進車棚里的那一刻,劉光齊的上眼皮跟下眼皮就一直打架。
即使他在心裡反覆念叨,「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就好了。」
仍沒擋住那源源不斷襲來的倦意,他竟在車棚里睡著了!
想到這兒,劉光齊心裡懊悔不已,腳下不由又加快了幾分。
他今早醒來的時候,竟然發現有人在偷他的衣服!
準確地說,是對方偷東西的時候,把他給吵醒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對方拔腿就跑。
「站……站住!」劉光齊聲音沙啞,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身體跟散架了一樣,每跑一步,後背都火辣辣的疼。
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即使這樣,可他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因為他的全部身家,都在對方偷的那件衣服里!
媽的!早知道他就不自作聰明,把衣服墊在身下了。
聽著身後的叫喊,鄭基業不屑地撇了撇嘴,「傻逼才停呢。」
他見對方似乎行動不便,憑藉對地形的熟悉。
七拐八繞專挑窄巷子,和堆滿雜物的過道鑽,很快便將劉光齊甩掉。
「操!」劉光齊喘著粗氣,一拳砸在牆上。
看著空蕩蕩的巷子,他只覺得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從心底湧起。
完了!全完了!
他的滿盤算計,他給自己留的後路跟底氣。
竟然在即將功成身退的這一刻,竟然在他眼皮子,被人偷走了!
劉光齊發了瘋似的,在胡同里翻找,「出來!你給我出來!」
其他住戶聽到動靜,出來看了一眼。
見他瘋瘋癲癲的,回頭「哐當」一聲,直接關上了大門。
不一會兒,院裡就響起了聲響。
「外面怎麼了?」
「是啊,聽著跟打仗了一樣。」
「都回去吧,外面來了個瘋子……」
劉光齊把胡同里翻了個遍,也沒看到偷自己那個人的身影。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撲通』一聲癱坐地上。
他雙眼失神地盯著地面,『嗬嗬』的喘著粗氣。
鄭基業一口氣跑出去五條街,才敢停下來。
他扶著牆,一邊警惕地回頭張望,一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從少管所被放出來後,鄭基業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組織。
『俠盜團』竟然被團滅了。他又再次成了孤家寡人。
沒有辦法,他只能重操舊業,開始幹些小偷小摸的勾當。
他今天原本是打算,去弄輛自行車的。
哪知道車棚里竟睡了個人,當時嚇了他一跳。
他拿對方的衣服,就是想捉弄一下對方。
誰知道對方跟瘋了一樣,死追著他不放。
「呸!」他啐了一口唾沫,「他媽了個巴子。」
鄭基業低頭看了看,手裡這件皺巴巴的舊外套,臉上露出幾分不屑。
「不就是件破衣服麼,用得著追老子三條街?!」
他抖了抖上面的灰,打算往自己身上套。
怎麼說,這也算是件『戰利品』。
結果剛抖了兩下,就聽「啪嗒」一聲。
一個巴掌大的布包,衣服里掉了出來。
鄭基業一愣,趕緊彎腰撿起來,他眼神飛快地四下掃了一圈。
確認巷子裡空無一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那布包。
硬邦邦的,入手還有點分量。
鄭基業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我滴乖乖,不會是摸到大魚了吧?」
再次確認四下無人,他趕緊扯開布包。
布包翻開的一瞬,鄭基業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僵在了原地。
錢!
裡面全是錢!
裡面一沓厚厚的大團結,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
鄭基業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啪」的一聲脆響,在胡同里傳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