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真他娘的疼!
這不是做夢!是真的!
低頭看著仍在自己手裡的錢,鄭基業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
「我滴個親娘嘞……」他顫抖的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狂喜。
「發財了!這回可真他娘的發財了!」
至於還回去?開什麼玩笑?
那個流浪漢身上,揣著這麼一筆巨款,肯定不是好道兒上來的!
他這是替天行道!
鄭基業不愧是派出所的『常客』,僅用了半秒,就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他飛快地把錢重新裹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又用手按了按。
確認從外表看起來不太明顯,他又貼著牆根探出半個腦袋,朝巷子兩頭掃了一眼。
確認沒人注意這邊,他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鄭基業此時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先下館子吃頓好的,找個澡堂子好好泡一泡,再叫個搓背的,再去去百貨大樓置辦一身新衣裳……
但他很快很快,就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財不露白」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要是讓人知道他一個窮小子突然闊氣了,保不齊就得惹禍上身。
不行!這地兒不能再待了!
萬一被逮住,錢沒了不說,還得再進一次局子。他可不想再回那個鬼地方了。
心裡打定主意,他又確認了一遍周圍情況,這才貓著腰溜了出去。
鄧基業腳下生風,低著頭專挑小路走,七拐八繞地穿過了好幾條街。
不過他的目標很明確——火車站!
只要上了火車,往外邊一跑,天高皇帝遠,誰還能找得到他?
至於生計?開玩笑!有了這筆錢,他還怕過不上好日子?
直到遠遠地看見,火車站那棟灰撲撲的大樓時,鄧基業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等著吧,」他拍了拍懷裡的錢,自言自語道,「老子這回,要換個活法!」
而一直期待著,自己能換個活法的劉光齊。
此時腦海里,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反覆迴蕩:錢沒了,一切都完了……
他狠狠揪著自己的頭髮,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他怎麼就睡著了?!怎麼就那麼蠢,把錢放在衣服里墊在身下?
「嗬……嗬……」劉光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
就在他自怨自艾之際,他那滿是懊悔的眼神里,忽然閃過一絲清明。
不對!現在幾點了?!
意識到時間不夠的劉光齊,沒有半分猶豫,咬著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即使心都在滴血,他卻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不能在這兒耗下去了。
現在錢沒了,自己的爹也得罪完了,跟張家一起去保定,就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只要能跟去保定,大不了他就老老實實,當幾年上門女婿。
反正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
如果再耽擱下去,連車都趕不上,那他可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劉光齊踉蹌著往小區走去,每動一下都疼得他倒吸涼氣。
他背影佝僂,步伐虛浮,活脫脫像一具行屍走肉。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巷口,隔壁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拉開了一條縫。
一顆腦袋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探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番。
「走了走了,人走了。」
那人壓低聲音沖院裡招呼了一句,緊接著便打開了大門。
頓時幾個人影從裡面躥了出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唉呀媽呀,這又哭又笑的,可嚇死我了。」
「我剛才扒門縫看了半天,還以為他要死在咱們胡同口呢。」
「誰說不是呢!大清早的,嚎得跟死了親爹似的。」
「我看他那樣子,怕是受了什麼大刺激。跟丟了魂一樣。」
「丟魂?我看是丟錢了吧!你沒聽他嚷嚷什麼『我的錢』『全完了』?指定是錢叫人順走了。」
「嘖,那也是可憐人。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吧,別一會兒再把人招回來了,散了吧散了啊。」
隨著各自散去,胡同里重新恢復了安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劉光齊一路跌跌撞撞地拐進小區,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盤算。
等會兒見了張家人,該怎麼把自己受傷這事兒給糊弄過去。
可他剛繞過花壇,腳步就猛地一頓。
只見樓下不少人圍在一起,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
眾人的目光,全都朝著一個方向——張山青家!
劉光齊心裡咯噔一跳,頓時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低著頭快步朝人群靠了過去。
一個大媽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大清早的就鬧起來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接過話頭。
「我下樓倒垃圾的時候,就聽見樓上嗷嗷叫。後來一聽,好傢夥,兩家正對罵呢!」
「兩家人?哪兩家啊?」
「嗨,還能有哪家?張科長家唄!」
「另一家聽說是姓劉,好像是張科長的親家……」
劉光齊聽到「親家」二個字,劉光齊腦子『嗡』的一下炸了。
幾人後面的討論內容,他根本就聽不進去。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血色全無。
完了!他爹來了!
那豈不是說,他幹的事兒全都暴露了?!
他爹這麼一鬧,那他去保定的路,可就徹底斷了!
劉光齊忽然感到股深深的惡意,仿佛全世界都在與他作對。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劉光齊眼神一厲,顧不上別人異樣的眼光,瘋了似的朝大門衝去。
經他爹這一鬧,張家肯定容不下他了。
回家更是自找死路,他爹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至於留在城裡?他連想都沒想過。
沒錢沒工作,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留在城裡就是等死。
劉光齊腦袋異常清醒,他現在唯一的出路。
就是趁兩家人,都沒注意到他。
趕緊溜回家,收拾點金銀細軟,然後有多遠跑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