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人的輪番『勸說』,劉光齊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幾個來回。
他現在既沒證明,也沒工作,更沒有錢,連今晚住哪兒都不知道。
妥妥的三無人員。
能有這麼個管吃管住的工作,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就算活兒髒點,那又怎樣?
他劉光齊又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人。
要是實在不合適,大不了到時候,干幾個月就不幹了。
眼下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才是正事兒。
劉光齊重重點了點頭,「大哥,我幹了!」
眼鏡男的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爽快!我就喜歡你這股痛快勁兒!」
絡腮鬍伸手拍了拍劉光齊的肩膀,「走吧兄弟,咱這就出發!」
劉光齊彎腰撿起地上的帆布包,跟著兩人朝廣場另一頭走去。
七月的太陽依舊毒辣,但他心裡卻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
管吃管住,一個月五十塊,幹上一年就是600塊!
劉光齊越想越覺得有奔頭,腳步也不由快了幾分。
眼鏡男跟絡腮鬍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那個蹲在槐樹底下,賣棒子麵餅子的老漢,望著幾人的背影,搖頭嘆了口氣。
「唉……又一個上當的。」
他揮了揮手裡的蒲扇,趕了趕面前的蒼蠅,「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像對方這種生瓜蛋子,八成是被騙到黑煤礦,當『窯花子』去了。
與此同時。
四九城的審訊室里。
劉海中攥著筆,臉色陰的仿佛能滴出水來。
楊山青的要求很明確,答應他的要求,簽份保證書,就不起訴他,甚至連錢都可以慢慢還。
可若是他不同意,對方將直接付諸法律途徑。
「怎麼樣?考慮清楚了沒有?」年輕民警忍不住催促道。
「我勸你最好還是簽了,真鬧上法庭,這事兒對你非常不利。」
劉海中咬著後槽牙,攥著筆的手青筋暴起,像是要把筆掰斷一樣。
保證書就攤在他面前:
本人劉海中,系劉光齊之父,因教子無方,給楊山青同志,及其家庭造成嚴重困擾。
經協商,本人自願承擔以下責任:
一、退還彩禮三百元整;二、同意劉光齊與張春雨解除婚姻關係;三、向楊山青同志當面賠禮道歉……
字雖不多,但每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這簡直就是,把他的臉面撕碎了,再踩進泥里!
年輕民警見他遲遲不動筆,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
「我可告訴你,人家楊山青同志,已經夠通情達理的了。」
「只要你簽了這份保證書,就不起訴你,連那三百塊錢都同意你分期還。」
「你要是還不識好歹,等人家真把你告上法庭,到時候不光要賠錢,你這檔案上還得背個污點。」
「哪頭輕哪頭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劉海中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簽完字之後,街坊鄰居們指指點點的樣子。
「看見沒?就他兒子離婚了。」
「他兒子是個倒插門,這分明是被女方給踹了。」
「當爹的給兒子還債,真是活久見……」
劉海中太陽穴突突直跳,拿著筆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深深吸口氣,然後一筆一划地,在保證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最後一筆,劉海中痛苦地閉上了眼。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靠在椅背上。
年輕民警拿起保證書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起來跟我去給對方道歉……」
劉海中腳下一個踉蹌,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等一切辦完,劉海中渾渾噩噩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門。
刺眼的陽光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可他只覺得渾身發冷。
歉也道了,婚也離了,還莫名背上了600塊錢的債務。
他劉海中活了半輩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而這一切,全都是劉光齊那個兔崽子作的孽!
劉海中拖著沉重的步伐,拐進了南鑼鼓巷。
六百塊的債啊……
他心裡反覆念叨著這個數字,每念叨一遍,心口就像被人拿鈍刀割了一下。
就算把家底兒全賣了,也湊不夠這麼多錢啊。
剛拐進胡同口,劉海中遠遠地,就看到門洞裡聚著幾個人影。
劉海中心裡咯噔一下,沒來由的,感覺這群人就是在等他。
他腳下一頓,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哎哎哎,快看,老劉回來了。」
「這咋是自己回來的?光齊那小子,不會真跑了吧?」
「我看老劉的臉色咋這麼難看?不會是出事兒了吧?」
「小點聲,過來了……」
幾人毫不掩飾地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劉海中的耳朵里。
他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掉頭就走。
那幾個聊天的鄰居,這會兒也注意到了他。
那幾個聊天的鄰居,這會兒也注意到了他。
說話聲戛然而止。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尷尬。
有人乾笑著,打了聲招呼,「老劉回來了?」
劉海中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硬是擠不出一個字來。
他只感覺眾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裡帶著嘲笑,憐憫,還有一絲高高在上的審視,與幸災樂禍。
劉海中對把面子,看的比什麼都重要,這簡直比殺了他更讓人難受。
他拳頭鬆了又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終只能低著頭,加快腳步。
幾乎是逃跑一般,從幾人身邊掠過,一頭扎進了院子裡。
「嘿,他跑什麼啊?」
「這還用問?兒子跑了,肯定是沒臉見人了唄。」
「唉、這偏心偏到最後,偏出個白眼狼來。」
劉海中腳下不由又加快了幾分,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自家屋。
他剛要鬆口氣,就看見二大媽坐在炕沿上。
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整個人呆呆地望著窗外,連他進來都沒察覺。
劉海中皺了皺眉,「咳咳。」
二大媽緩緩收回目光,看見是劉海中,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當家的……你可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