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兩個兒子,膀大腰圓的。
往那兒一站,跟兩堵牆似的,壓迫感十足。
劉海中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踩到了身後的二大媽。
他聲音發虛,卻硬撐著一副兇相,色厲內荏的警告道。
「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們想幹什麼?!」
老孫頭冷笑一聲,也不跟他廢話,「既然你不肯認帳,那就跟我們去趟街道辦吧。」
「相信政府,會還我們一個公道的!」
說著,他兩個兒子又往前逼近一步,似是要伸手抓人。
二大媽臉色慘白,死死攥著劉海中的胳膊,聲音都打著顫,「當家的……」
劉海中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額頭冷汗都出來了。
他看著眼前的壯漢,又掃了一眼院裡,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街坊。
劉海中終於繃不住了,在心裡破口大罵。
媽的!沒一個靠譜的!
對方這都要上手了,連個出來攔一下的人都沒有。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劉海中訕訕一笑,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
「咱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何必鬧得興師動眾呢?」
「這事兒咱完全可以,坐下來再商量商量嘛?」
「商量?」老孫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
「剛才讓你拿字據,你拿個破作業本來糊弄我。」
「現在又說好商量?你覺得這事兒,還有商量的必要嗎?」
老孫頭語氣陡然加重了幾分,「要麼還錢,要麼去見官,你自己選吧!」
劉海中臉上的肉抖了抖,明白這事兒是糊弄不過去了。
可真要他認下這60塊錢的帳,他能半夜爬起來,抽自己倆大嘴巴。
劉海中臉上露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可你這錢要的也太多了。」
「你們這是搬家,又不是搬皇宮,哪來的60塊錢搬家費!」
「你這樣,我給你說個數。」
「你覺得行,這帳我就認了,不行,你愛上哪告上哪告去。」
劉海中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伸出了一個巴掌。
「五塊!多了沒有!」
「五塊?!」老孫頭眼睛一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打發叫花子呢?!」
聽到劉海中竟然開價五塊,院裡人也炸開了鍋。
「嚯!五塊錢?!」
許大茂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搖頭感慨道。
「老劉還真敢開這個口啊,張嘴就是打骨折!」
南易接話道:「搬個家五塊錢其實不少了,前些年我搬家的時候,才花了五毛錢。」
許大茂眉毛一挑,「那能一樣麼?你上次搬家,還一分錢沒花呢。」
南易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便閉上嘴不說話了。
「話不能這麼說,」旁邊的王大爺,嘬了口菸袋鍋子。
「人家現在是來要帳的,給五塊算怎麼回事?」
「可那張借條,現在連真假還都不知道呢?」
「你看老劉這耍無賴的樣子,八成是真的。這要是假的,他半毛錢也不可能給……」
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老孫頭目光陰鷙地盯著劉海中,臉黑的跟鍋底一樣。
他揚了揚手裡的欠條,「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六十塊錢,一個子兒你也甭想少!」
劉海中脖子一梗,反而變得理直氣壯起來,「那你就去告我吧。」
他索性兩手一攤,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我反正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就算要還錢,也得一家一家慢慢來。」
劉海中一臉不屑地看著對方,「等輪到你,早是猴年馬月的事兒了。」
「拿錢走人還是打官司,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院裡這幫街坊,原本還指望著,能看場大戲呢。
結果劉海中一句『你愛上哪告上哪告』,直接撂挑子了。
許大茂『噗嗤』一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哎呦……我不行了。」
「咱們院的老『體面人』,今天是徹底不要臉了。」
劉海中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60塊錢的體面,不要也罷!
「我在這院裡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老劉耍無賴,稀罕景,稀罕景啊。」
「嘖嘖嘖、連這話都說出來了,看來老劉這回,是真被逼到份上了。」
「我看老孫頭那兩個兒子,可不像是善茬。」
「這要是真把人逼急了,動起手來,老劉那身板,怕是扛不住人家一拳頭。」
「動不了手。」王大爺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
「這一動手,性質可就變了。」說著,他還往涼棚方向瞥了一眼。
雖沒明說,但意思表達得很明顯。
有『於閻王』鎮著,哪個小鬼敢來這兒放肆?!
老孫頭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他死死盯著劉海中,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耍無賴是吧?既然你不想體面,那我就幫你體面!
老孫頭把欠條仔細疊好,揣進了口袋裡。
他深深看了劉海中一眼,然後沖兩個兒子一揮手,「走!」
這麼些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既然正道行不通,那他就來點歪的!
見對方走了,劉海中頓時喜上眉梢。
他挺直脊樑,沾沾自喜地以為,是自己震懾住了對方。
這麼想著,他挑釁般往涼棚方向看了一眼。
沒有你於國傑出面,我劉海中照樣能鎮得住場子!
閻埠貴見老孫頭要走,連忙小跑著追了上去,「哎!老孫同志!你等等!」
老孫頭停下腳步,皺著眉頭看他,「什麼事兒?」
閻埠貴搓著手,臉上褶子都笑出來了,「您看……咱剛剛說好的辛苦費……
老孫頭一聽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你還有臉跟我要錢?」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一僵,「嘿,你這人,想過河拆橋是吧?」
「剛才可是你說的,我幫你辨認字跡,你給我五塊錢報酬。」
「怎麼?現在翻臉不認了是吧?」閻埠貴眼睛一瞪,「你休想!」
「那好。」老孫頭轉過身,直面閻埠貴。
「那我問你, 我這欠條是真是假?」
閻埠貴張了張嘴,支支吾吾道:「這……這我上哪知道去……」
「你他媽什麼都不知道,哪來的臉跟我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