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為了彰顯正式,劉海中特意拿紙,一筆一划又重新抄了一遍。
每一筆,他都寫得極其認真。
仿佛只要這樣,就能把於國傑定罪一樣。
謄抄完畢,劉海中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從頭到尾又默讀了一遍。
看著自己那洋洋灑灑的文字,從「濫用職權」到「打擊報復」。
從「拉幫結派」到「生活作風」,一條條一樁樁,寫得有鼻子有眼的。
劉海中心裡止不住地得意。
甚至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在信的末尾,還特意加上了一句。
「以上所述,句句屬實,如有半句假話,願受任何處分。」
這話多有力度,連他自己看了,都深受動容。
只不過,這都是劉海中的『自我感動』罷了。
因為在旁人看來,這信上不僅字寫得歪歪扭扭,還連篇錯字。
跟個小學生寫的,也沒什麼差別。
待筆跡晾乾,劉海中小心翼翼地,將舉報信折好塞進了信封。
做完這一切,他扭頭看向於國傑家的方向。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於國傑家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劉海中眼中精光一閃,等著吧!
這次就算不死,也得讓你扒層皮!
劉海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經看到了。
對方被停職查辦,他成為英雄,受鮮花簇擁的那一天。
一想到自己即將逆風翻盤,劉海中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著。
因為他只要一閉上眼,仿佛就能聽到,眾人對他的恭維和稱讚。
劉海中越想越美,翻了個身,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與此同時。
在隔壁街道的一處小院內,老孫頭家的燈還亮著。
老孫頭盤腿坐在炕上,嘴裡叼著一根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昏黃的燈光,映的他臉上褶子溝壑分明,看起來跟尊泥塑一樣。
他大兒子孫大壯從外面進來,走到桌邊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老孫頭抬起頭,不緊不慢地問道:「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孫大壯抹了把嘴,瓮聲瓮氣地回道:「已經摸清了。」
「那個姓劉的,每天上班下班,走的都是同一條路,時間上也都大差不差。」
老孫頭沒說話,只是又嘬了口旱菸。
他二兒子孫二柱忍不住開口問道:「爸、這都盯了好幾天了,咱什麼時候動手?」
上次去要債,對方簡直欺人太甚,就差騎在他們脖子上拉屎了。
老孫頭眯縫著眼,呼出一口長長的煙氣,「不著急。」
白色的煙霧,在燈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現在去堵他有什麼用?等到他月底發工資的時候再說。」
孫二柱有些不甘心,小聲嘟囔道:「還等?萬一那老小子,把錢花了怎麼辦?」
「花?」老孫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熏得發黃的牙齒。
「到時候能不能花,就不是他能說了算的了。」
「他要是不識相呢?」
老孫頭眯了眯眼睛,半晌,才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識相?那就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劉海中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幾乎一夜未睡,眼眶底下掛著兩團厚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簡單洗漱一番,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劉海中就揣著信出了門。
剛踏進前院,冷不丁一個人影,從旁邊竄了出來。
「老劉,請留步!」
劉海中腳下一頓,扭頭看了過去。
只見閻埠貴笑眯眯地,從自家門口迎了出來。
他眼鏡腿上綁著條棉線,掛在耳朵上。
鏡框歪歪斜斜的架在鼻樑上,晃晃悠悠,看起來十分滑稽。
劉海中嫌棄地瞥了對方一眼,絲毫沒給對方好臉色。
「我跟你不熟,沒什麼好說的。」說罷抬腳就要往外走。
閻埠貴趕緊上前兩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看看你……」閻埠貴臉上堆著笑,「昨天那事兒,真怨不得我,我也是被人給坑了啊。」
「我本來想著,你隨便拿個東西出來,我說拿捏不准就糊弄過去的。」
「可誰能想到,你把光琦的小學作業本拿出來了。」
「怎麼?」劉海中冷笑一聲,「合著昨天還是我的錯是吧?」
「沒有、沒有,我可沒這意思啊。」閻埠貴連連擺手。
「我昨天也是趕鴨子上架,話趕話給我擠上去了。」
「咱這麼多年的鄰居,我能幫一個外人嗎?」
他這話說的情真意切,劉海中表情頓時緩和了幾分。
「你怎麼想的,跟我說不著。」
劉海中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沖了。
「讓開,我有事兒要辦,沒功夫跟你在這兒扯閒篇。」
「別啊。」閻埠貴見他態度鬆動,橫跨一步擋在了對方面前。
劉海中眉頭頓時擰成一個疙瘩,「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工夫跟你這兒耗著。」
閻埠貴嘿嘿一笑,也不惱。
「老劉,昨天那事兒,是我做得不地道,你別往心裡去。」
劉海中冷哼一聲,雖沒接話,但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閻埠貴見狀,趕緊趁熱打鐵道:「你看我這眼鏡。」
「昨天因為你這事兒,腿兒都折了。」
「我好歹也是為人師表,總不能頂著副破眼鏡,去學校上課吧?」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劉海中的反應。
「這要讓學生看見了,影響多不好?」
劉海中嘴角一抽,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下來。
都這麼多年鄰居了,他此時哪還看不出,閻埠貴存的什麼心思。
劉海中咬著後槽牙問道,「合著你說了半天好話,就是為了讓我賠你眼鏡?」
閻埠貴也不否認,嘿嘿一笑,扶了扶那瘸腿的眼鏡。
「老劉,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
「這怎麼能叫賠呢?這是咱鄰里之間的互幫互助。」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閻埠貴話鋒一轉。
「我這眼鏡,確實是因為你的事兒才壞的,你看看……」
結果他話沒沒說完,就迎來劉海中一聲怒吼,「滾!」
劉海中眼珠子都氣紅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無恥小人,見錢眼開!
昨晚的事兒,自己還沒找閻埠貴算帳呢。
對方竟然舔著臉,過來要他賠錢。
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