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伸手擦了擦,臉上被噴到的唾沫星子。
望著劉海中遠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給就不給唄,火氣這麼大幹什麼……」
他習慣性扶了扶眼鏡,結果棉線鬆了幾分,眼鏡差點掉下去。
閻埠貴一個激靈,一把將眼鏡捂在臉上。
確認眼鏡保住了,他才長長舒一口氣。
媽的,差點就要搭上副眼鏡了。
把棉線重新綁了一下,閻埠貴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一會兒還是去學校,找膠帶粘一下得了。」
說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轉身回了屋。
另一邊。
劉海中氣沖沖地往廠里走,步子邁得又急又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閻埠貴的臉上。
他在心裡,把閻埠貴祖宗十八代,全都拎出來問候了一遍。
什麼玩意兒!還眼鏡腿折了讓他賠?賠他姥姥個腿!
昨兒個要不是對方見錢眼開,哪來那麼多事兒?!
劉海中越想越氣,攢了一晚上的好心情,全讓對方給攪和了。
似是覺得光罵不解氣,劉海中狠狠朝路邊啐了幾口。
「呸、呸、呸。剛出門就碰上個討債鬼,真他娘的晦氣!」
劉海中摸了摸胸口那封舉報信,這才感覺氣兒順了些。
都給老子等著!等扳倒了於國傑,他要讓全院的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想到這兒,劉海中的脊樑,都不自覺挺了起來。
他深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等著吧,那些得罪了他的,一個都跑不了!
雖然劉海中想馬上,把於國傑的罪證交給馬文斌。
但他沒有進保密車間的權限,只能貓在廁所里等著。
就像古時候,在冷宮裡等待臨幸的妃子一樣。
每有腳步靠近,他都滿懷期待地看向門口。
就這麼熬了整整一個上午,絲毫沒見到馬文斌的身影。
劉海中原本熱切的心情,像燃盡的蠟燭一樣,逐漸熄滅了。
那胸有成竹的心境,也漸漸變成了焦躁不安。
甚至連中午吃飯,劉海中都沒什麼胃口。
草草扒拉了兩口,就又回廁所等著了,生怕對方找不到他。
下午上班後,溫度逐漸熱了起來,昨晚一夜未睡的威力開始顯現。
劉海中耷拉著腦袋,坐在馬紮上,眼皮像掛了鉛墜一樣往下沉。
他像個磕頭蟲似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幾次險些一頭栽下去。
驚醒過來後,確認周圍沒人,又繼續開始打盹。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過去的時候。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動靜至少有三四個人。
劉海中這次連頭都懶得抬了。
這麼多人一起,肯定不是馬文斌。
對方向來獨來獨往,走路步子也輕,跟這種大大咧咧的腳步聲,完全對不上號。
就在劉海中閉著眼睛,準備繼續打盹的時候。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呦!這不是劉師傅嗎?」
「怪不得不回車間工作了,感情是在這兒偷懶啊。」
劉海中猛地抬起頭,瞬間睡意全無。
待他看清門口,站著的幾個人時,他臉頓時沉了下來。
這幾個混蛋怎麼又來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都是他以前在車間裡,經常「鞭策」的對象。
打頭的是個叫滿倉子的壯漢,在車間裡幹活偷奸耍滑,被他舉報過,扣了一個月的獎金。
後面跟著的兩個,一個叫許紅旗,一個叫孫小寶。
也都是挨過他訓、吃過他舉報信的主兒。
三人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笑,一看就不是來上廁所的。
劉海中臉色鐵青,冷冷地問道:「你們到這兒來幹什麼?!」
「瞧您這話說的。」滿倉子提了提褲子,陰陽怪氣地回道。
「來廁所還能幹嗎?難不成像你一樣,在廁所里睡覺?」
話音剛落,身後兩人齊齊笑了起來。
「在糞坑裡睡覺,也就劉師傅有這魄力了。」
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死死咬著後槽牙。
這幾人來找他麻煩,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無非就是想逼他動手,讓他再背個處分,好讓廠里開除他。
劉海中別過臉去,不打算搭理他們。
可滿倉子幾人,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見劉海中無動於衷,幾人對視一眼,孫小寶扯著嗓子又問了一句。
「老劉啊,我聽說你大兒子,是倒插門是吧?」
這話一出,劉海中腦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
他嘴唇哆嗦著,說話都磕巴了。
「你……你們從哪聽的?這是謠言,是誹謗!」
滿倉子根本就不接話茬,搖頭晃腦地感慨道。
「嘖嘖嘖,聽說還是個中專生呢。讀了這麼多年書,全白瞎了。」
「辛辛苦苦供出來的兒子,到頭來成了別人家的人,這買賣做的,虧大發了!」
許紅旗故意扯著嗓子問道:「我說老劉。」
「這要是以後有了孩子,跟誰的姓啊?」
「是跟你姓,還是跟女方姓啊?總不能兩邊都姓吧?」
「哈哈哈!」三人又是一陣鬨笑,笑聲比剛才更大,更肆無忌憚。
劉海中猛地站了起來,小馬扎直接被他帶飛了出去。
他眼睛瞪的溜圓,好似能噴出火來。
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嘶啞的怒吼。
「你們給我滾!給我滾!」
滿倉子三人見他急眼了,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得更歡了。
三人嘻嘻哈哈點上煙,一遍撒尿,一邊扯著嗓子議論道。
「我兒子要是敢倒插門,我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就是,這百年以後,都沒臉下去見列祖列宗……」
等三人揚長而去,廁所里只剩一片狼藉。
劉海中站在原地,呼吸又粗又重,像是頭被激怒的野獸。
是誰!到底是誰,把消息透露出去的!連車間裡的人都知道了。
他拼命隱藏,捂得嚴嚴實實的家醜。
就這麼被人當眾掀了遮羞布,赤裸裸地放在了太陽底下。
劉海中此刻感覺天都塌了。
這事兒要是傳開了,他以後還有什麼臉,在院裡待下去?
還有什麼臉,在廠里抬起頭來做人?
劉光齊倒插門這事兒,他誰都沒說。
這事兒到底是誰傳出來的,對方又是怎麼知道的?!
於國傑?許大茂?張山青?……
劉海中腦子裡,簡直亂成了一團漿糊。
所有人都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