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這一嗓子,本是好意提醒。
可在劉海中看來,對方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人看他的笑話。
見越來越多人看了過來,劉海中腳下不由加快了幾分,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廣場。
一路急行沖回廁所,劉海中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靠在牆根緩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始清點自己的工資。
三十三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劉海中重重嘆了口氣,這錢除去吃喝,也剩不下多少了。
這600塊錢的饑荒,什麼時候才能還清。
等劉海中下班的時候,廠里工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因為劉光齊這事兒,廠里工人為了湊熱鬧。
寧願繞半個廠區,也要來他這兒上廁所,就是為了看他一眼。
搞得原本輕輕鬆鬆的活兒,直接翻了好幾十倍。
一天活兒干下來,劉海中胳膊都軟了。
與此同時。
在劉海中回家的必經之路上,三道身影早就等在這兒了。
老孫頭蹲在牆根底下,嘴裡叼著旱菸袋,火星子一明一滅。
他也不急,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蹲著,像截枯樹樁子。
孫大壯靠在牆角,探出半個腦袋,兩眼直勾勾盯著路口。
唯獨孫二柱坐不住,在原地來回踱步,腳底板磨得地面沙沙響。
「老大,你到底搞清楚沒有?」孫二柱壓低嗓門,語氣里滿是不耐。
「都這個點了,廠里的人都快走乾淨了,怎麼還沒見那個姓劉的?你是不是把路線搞錯了?」
孫大壯皺了皺眉,瓮聲瓮氣地回道:「錯不了。」
「我盯了他好幾天,這兒就是他的必經之路,他每天都要從這走,從來沒變過。」
「那他人呢?」孫二柱不服氣道,「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急什麼急。」老孫頭緩緩吐了口煙,「今天發工資,保不齊有什麼事兒耽擱了,再等等。」
孫二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老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要他說,要個錢哪有這麼費勁?
直接衝到劉家去,那老小子要是不給錢,該砸的砸,該搬的搬。
看那老小子,還敢不敢賴帳。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來, 老爹做事向來有章法。
他爹既然說等,那就只能等了。
就在這時,盯著路口的孫大壯眼睛一亮,「來了!來了!」
老孫頭磕了磕菸袋,朝老二使了個眼色。
孫二柱點點頭,轉身朝旁邊胡同摸了過去。
劉海中低頭走著,心裡正盤算著,自己這點工資該怎麼安排。
餘光忽然瞥見,前面牆角站著個人影。
他下意識抬頭一看,正好對上孫大壯的眼睛。
劉海中心裡「咯噔」一下,後背頓時躥起一股涼意。
他怎麼在這兒?!
劉海中沒有一絲猶豫,掉頭就想往回走。
結果剛一轉身,就看見老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
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不遠。
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掛著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劉海中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剛發的工資,還沒捂熱乎呢!
「劉師傅,這麼晚才下班啊?」
老孫頭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聽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劉海中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呵斥道:「老孫頭,你想幹什麼?!」
「我告訴你,這裡可是軋鋼廠的地盤!」
「你信不信,只要我喊一嗓子,保衛處的人立馬就能過來?!」
老孫頭點點頭,臉上笑容不變:「我信,我當然信了。」
「你們軋鋼廠的保衛處,那可是上過報紙的。」
劉海中暗中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保衛處的名頭,能唬住對方。
「既然知道,我勸你最好安分點!」
老孫頭兩手一攤,滿不在乎地回道:「可老頭子我,也沒幹什麼呀?」
「我就是路過這兒,碰巧遇見了你,這總不犯法吧?」
「我既沒動手,又沒罵人,就算保衛處的人來了,也不能不讓老百姓說話吧?」
劉海中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好!」老孫頭往前走了兩步,「既然劉師傅心裡清楚,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你兒子欠我搬家費這事兒,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說話間,老孫頭又往前踱了兩步。隱隱將劉海中的退路,完全堵死了。
「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這筆帳,你打算什麼時候結?」
劉海中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咬死了沒鬆口。
「我再說一遍,誰欠你的錢,你找誰要去!跟我沒關係!」
現在家裡是彈盡糧絕,這錢要是拿去填窟窿。
估計還沒等放貸的找上門,他家就先餓死個球的。
劉海中也不傻,見前路後路都被堵死了。
一邊說話,一邊不著痕跡地,往旁邊的岔路口挪動腳步,想找個機會溜走。
直到此刻,老孫頭終於變了臉色,「那這事兒,沒得商量了?」
劉海中咬牙沒說話,腳下卻不由加快了幾分。
眼見距離差不多了,他扭頭就想往胡同里鑽。
可還沒起步,一道黑影搶先從胡同里衝出來。
劉海中大驚失色,還沒回過神來,就覺得得眼前一黑。
一隻麻袋劈頭蓋臉地,朝他罩了下來!
「誰?!放開我!」
他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揮舞,想扯掉頭上的麻袋。
可下一秒,肚子上便重重挨了一拳。
劉海中悶哼一聲,身子頓時弓成了蝦米。
衝出來的,正是提前埋伏好的孫二柱。
他順勢騎在劉海中身上,一拳接一拳砸了下去。
「媽拉個巴子的!老子讓你賴帳!讓你嘴硬……」
他邊揍邊罵,每一拳都帶著火氣。
劉海中被打得嗷嗷直叫,蜷縮在地上,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
「別打了!別打了!救命啊!救命啊!」
「還他媽的敢嚷嚷!」孫二柱眼神一厲,抬手朝劉海中脖子掐去。
老孫頭就站在原地,皺了皺眉,但並沒有出聲制止。
劉海中只覺得脖子一緊,呼吸瞬間被掐斷!
「呃!呃!」
他雙手死死抓住孫二柱的手腕,兩腳在地上拼命蹬踹。
想要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