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侯三的威脅,劉海中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點頭答應了下來。
「去!一定去!請三爺放心,我一定去!」
「好!」侯老三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準備好酒菜,咱邊吃邊聊。」
說完,侯三將桌上的欠條收起來,轉身就走。
隨著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劉海中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到了條凳上。
手裡的香菸掉到地上,都沒有察覺。
「當家的……」二大媽一臉擔憂地,從裡屋走出來。
「那可是犯法的事兒,不能幹啊……」
劉海中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他聲音里滿是煩躁,「可你告訴我,欠那麼多錢,咱拿什麼還?」
「還是說你想無家可歸,流落街頭?!」
二大媽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劉海中摸向口袋,想掏根煙壓壓心裡的煩躁。
可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才猛地回過神來。
為了省錢還債,他煙早就停了。
最近唯一抽的一根,還是剛才馬老三給的。
劉海中嘴裡泛起一抹苦澀,一捶桌子,狠狠啐了一口。
「這他娘過的,過得叫什麼日子!」
二大媽紅著眼眶站在一旁,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猶豫了半天,還是顫聲開了口。
「當家的,實在不行的話……找於國傑吧?都是一個院裡的,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一聽這話,劉海中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毛。
「胡鬧!」他猛地一拍桌子,力度之大,連身下的條凳都差點翻了。
從於國傑搬進後院那天起,他就覺得這小子處處礙眼。
憑什麼一個外來戶,能在這院裡混得風生水起?處處壓他一頭?
他跟於國傑鬥了這麼長時間,(劉海中自以為),現在讓他去求於國傑?
那不是等於承認,他不如那黃毛小子?
劉海中一擺手,壓低聲音警告道:「這事兒以後不准再提!」
「我劉海中現在是沒落了,但也沒沒落到,去求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二大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都什麼時候了,還守著你那點面子?」
「難道非要等你進去了……」
二大媽話還沒說完,劉海中猛地站了起來,「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
「還輪不著你個婦道人家,在這兒說三道四的!」
二大媽被嚇得,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劉海中冷哼一聲,抬腳就要往外走。
二大媽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上去一把抓住劉海中胳膊。
「你跟我走,咱現在就去找於國傑!把事兒說清楚!」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犯錯啊!」
劉海中臉色鐵青,猛地抬手一甩,「要去你自己去!」
二大媽被這股力道掀了出去,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咚!」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劉海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裡滿是厭惡,「我告訴你!」
「我劉海中就算是去坐牢,也絕不會去求於國傑那個王八蛋!」
「這事兒你少給我摻和,不然我饒不了你,聽清楚了沒有?!」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房門「哐」的一聲摔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二大媽癱坐在地上,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她呆呆地望著房門,嘴裡喃喃道,「面子……真就那麼重要麼……」
以前劉海中好面子,她只以為對方是爭強好勝。
現在老大跑了,老二跟老三寧願分家,也不願跟他們一起過。
要債的找上門,為了還債,把家裡的家具都賣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鬧得院裡人盡皆知。
他們劉家哪還有什麼面子?早就顏面掃地了!
可惜,回應她的,只有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人往往都是越缺什麼,就越在乎什麼。
劉海中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已經丟盡了臉。
所以才想拼命護住,他僅存的那點自尊。
於國傑要是知道,還有人敢打軋鋼廠的主意,估計做夢都能醒。
臨近十周年慶典,街面上的牛鬼蛇神,被掃了一遍又一遍。
保衛處都已經,好幾個月沒開張了。
顧三川幾乎每天,都去榮譽室,緬懷一下『過去』的榮耀。
驟然閒了下來,保衛處的人多少有點不適應了。
現在竟然有人敢惦記軋鋼廠,這不是純純給保衛處送功勞麼?
於國傑家。
張合推門而入,在屋裡掃了一圈,「大茂兄弟呢?」
以往眾人相聚小酌,許大茂是最積極的,今天竟然沒看到人。
「他帶著婁曉娥,回去看老丈人了。」
於國傑將一盤炸花生米放到桌上,「坐吧,今天就咱倆了。」
張合拉開椅子坐下,「就咱兩個,用得著準備這麼多嗎?太浪費了點吧?」
桌上一盤醬肉,一碟花生米,全是硬菜。
「瞧你這話說的。」於國傑回頭洗了把手,「吃到肚子裡的東西,怎麼能算浪費呢?」
然後伸手從旁邊架子上,取了瓶酒放在桌上,「今兒咱嘗嘗這個。」
「洋酒?」張合有些意外,拿起瓶子翻來覆去看了看。
「對,『張裕金獎白蘭地』,這酒可大有來頭。」
「56年日內瓦會議期間,周總理專門用它來招待外賓。」
「這可是李廠長特意囑咐,讓我拿回來招待你的。」
於國傑搖頭晃腦地感慨了一句,「我今兒也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也能嘗嘗這國宴用酒,是什麼滋味。」
一聽這酒來頭這麼大,張合連忙將其放了回去,「這怎麼使得?這太貴重了。」
「這可是李廠長的一片心意。」說著,於國傑把酒接過來。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頓時有股焦香的甜味飄了出來。
於國傑眼睛一亮,「嗯,光聞味兒就知道差不了。」
「來來來,嘗嘗。」他給張合倒了一杯,又給自己也倒了點。
「看看跟你在國外喝的,是不是一個味兒。」
張合笑著搖搖頭,「我在國外,哪喝過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