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師傅,現在咱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侯三身體前傾,目光里閃著冷意,「你不動手,我放心不下啊。」
劉海中嘴唇哆嗦著,額頭上頓時滲出細密的汗珠。
自己要是真動了手,那豈不成了幫凶?
劉海中抹了把頭上的冷汗,「三爺,您可能不清楚。」
「整個軋鋼廠,被保衛處圍得水泄不通,連蒼蠅進去都費勁。」
「您讓我在圍欄上開個口子,這……這根本就不現實。」
「劉師傅會有辦法的吧?」侯老三冷冷打斷他。
看似漫不經心的語氣,卻帶著不容質疑的意味。
劉海中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任務可比打探消息,難上百倍千倍。
他又不是超人?他能有什麼辦法?
侯老三把煙叼在嘴角,歪著頭看他:「怎麼?辦不到?還是說……你是不想辦?」
看著對方那陰鷙的眼神,劉海中心裡清楚,自己根本就沒有拒絕的可能。
劉海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得給我時間!」
他打算拖一拖對方,說不定對方見時機不合適,就放棄了呢?
侯三隨即豎起兩根手指,「兩天!我只給你兩天的時間。」
「兩天?!」劉海中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這根本就不可能!」
「你知不知道,那圍欄有多結實,我一個人根本……」
「兩天之內,我要是拿不到想要的東西。」侯老三冷哼一聲,「你就等著收拾東西搬家吧。」
劉海中張大嘴巴,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對方的語氣和神態,無一不在證明,對方說的是真的!
他兩天內要是辦不到,對方真會讓他流落街頭。
侯老三慢悠悠地彈了彈菸灰,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
「至於該怎麼做,什麼時候做,你自己回去想辦法吧,我只看結果!」
說完他朝門口一揮手:「送客。」
先前那兩個人影,如幽靈般出現在門口,面無表情將劉海中架了出去。
剛出了大門,兩人毫不客氣的,將劉海中扔了出去。
劉海中趴在地上緩了半天,才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此時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後背的褂子,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夜風一吹涼颼颼的,貼在皮膚上又黏又冷。
劉海中此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兩天的時間,不但要摸清保衛處的換班時間。
他劉海中這輩子,除了吆五喝六的裝裝樣子,什麼時候幹過這種掉腦袋的事?
劉海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在桌子前了。
二大媽小心翼翼地,把飯菜端上來,「當家的,先吃飯吧。」
自從上一次,劉海中動手打過她後,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
每天稍微有點不順心的事兒,就對她非打即罵。
因此二大媽現在在家裡,處處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劉海中,心氣兒不順的時候,她更是連大氣兒都不敢喘,生怕皮帶加身。
劉海中此時腦子裡,全是圍欄、保衛處、兩天期限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聞言機械般伸手去端粥碗,手指剛碰到碗沿,臉色就變了。
「這粥怎麼是涼的?!」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噹響。
「老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了是吧?!」
二大媽被嚇得一哆嗦,連忙解釋道:「我……我熱了兩遍了,你一直沒回來……」
「放你娘的屁!」劉海中眼睛一瞪,「我看你就是存心想餓死我!」
說著,他抓起一個黑面窩頭,「邦邦邦「在桌上敲了兩下。
「硬得跟石頭一樣!這玩意兒是人吃的?!」
二大媽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當家的,家裡……家裡就剩這點糧了……」
劉海中見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更覺得心頭那股邪火無處發泄。
他下意識抽向腰帶,「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老子還沒死呢!」
很快,屋裡便傳來皮帶燉肉的聲響。
院裡人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搖頭嘆了口氣便不再理會。
於國傑皺了皺眉,心想這劉海中,真是越活越倒退。
兒子被打跑了,又開始打老婆了。
他也真不怕二大媽以後,當著他的面,跟院裡老大爺跳舞?
劉家。
一頓宣洩過後,劉海中喘著粗氣站在屋子中央。
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二大媽,劉海中突然覺得莫名煩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壺,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烈酒入喉,燒得胃裡火辣辣的疼。
他卻覺得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掉那些糟心事。
「他媽了個巴子……」劉海中罵了一句,走進裡屋,一頭栽倒在床上。
沒過幾分鐘,鼾聲就響了起來。
二大媽癱坐在牆角,身上火辣辣的疼,可她連伸手揉一揉的力氣都沒有。
她呆呆地望著滿地狼藉,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不明白,怎麼好好的一個家,就變成這樣了呢?
最近這些日子,她也想了很多。
可想來想去,她總覺得問題的關鍵,還是出在劉海中身上。
要不是劉海中死要面子,想攀高枝。
光齊也不至於打倒插門的主意,更不會逃走。
要不是劉海中打孩子沒輕沒重,光福和光天也不能狠下心來分家。
現在兒子跑了,家底空了,外頭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可劉海中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只知道窩裡橫,拿她撒氣。
別看二大媽平常逆來順受,但也不代表她沒有怨念。
只不過如今劉海中威嚴尚存,二大媽暫時不敢表露罷了。
這玩意兒就像炸彈,憋的越久,炸的越響。
轉天,天剛蒙蒙亮。
劉海中撈起桌上的兩個窩頭,就急匆匆出了門。
不過他沒直接進廠,而是沿著軋鋼廠的圍牆,開始慢慢溜達。
劉海中主意打的很正,既然廠裡面有保衛處巡邏,容易被發現。
那就趁著人少的時候,在外面行動。
劉海中東張西望,沿著圍牆一路溜達到了東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