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海帶著幾名幹事，圍坐在一張桌子前。
每人面前，都放著碗冒了尖的土豆燉牛肉。
湯汁濃稠，土豆塊泛著油光，肉塊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散。
張四海一臉正色道：「弟兄們，這是處長特意給咱批的小灶，管夠！」
其餘人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雖然在保衛處，從來沒餓過肚子。
但又有誰能拒絕，急頭白臉的吃頓牛肉呢？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張四海目光如刀，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
「今天晚上的審訊，不管用什麼法子，都必須讓他開口！」
「大黃是狗不假，但它更是咱們的戰友！」
「是跟咱們一起巡過夜、守過崗的兄弟！」
「現在有人要毒死它，那就是在打咱們保衛處的臉！」
張四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噹作響。
「哪怕是把他牙一顆顆敲下來，也得把他肚子裡那點東西，給我掏個乾淨！」
「都聽懂了沒有？」
眾人齊聲一道：「明白！」
「那就吃！」張四海大手一揮，「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轉天。
於國傑剛走進辦公室，屁股還沒落座呢。
張四海就興沖沖地闖了進來，「處長！那孫子招了！」
他手裡攥著幾張紙，臉上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眼睛卻亮得嚇人。
「這裡面果然有貓膩！」
他快步走到於國傑近前，把手裡口供遞了過去。
於國傑接過口供，低頭翻看了起來。
張四海站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解釋著：「這個劉海中，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債。」
「現在錢還不上了，借貸的就找上他，想讓他做內應。」
於國傑的目光，在口供上快速掃過，眉頭越皺越深。
他沒想到，劉海中如此『膽大包天』。
為了給劉光齊結婚，竟然借了三百塊的高利貸。
張四海見於國傑一直不說話，上前一步主動請纓道：「處長！」
「讓我帶幾個人，去把侯老三那伙人給端了吧！」
於國傑放下口供，抬手揉了揉眉心，「照劉海中說的，今天就是侯三給他的最後期限了是吧？」
張四海一愣，點頭回道：「沒錯，侯老三就給了劉海中兩天時間。」
「要是今天劉海中還沒動靜，侯老三那邊就要收房子了。」
於國傑沉吟片刻，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喂，老顧啊？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一聽於國傑要搖人，張四海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他連忙湊到桌前，急聲道：「處長，您找老顧幹嘛啊？」
「這事兒交給我們治安科就行！我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著什麼急。」於國傑瞥了他一眼，「你有你的任務，他有他的任務。」
「處長，您就讓我去吧！」張四海拍著胸脯保證道。
「我保證把侯老三那伙人，一個不落地抓回來！要是跑了一個，您拿我是問！」
「處長……」張四海還想爭一下，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於處，你找我？」顧三川走了進來。
於國傑拿起桌上的口供，遞了過去，「老顧，你看先看這個。」
張四海跟受了氣的小媳婦一樣，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悶悶不樂的抽著煙。
顧三川接過口供，疑惑地看了張四海一眼，低頭開始翻閱。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啪！」
顧三川把口供拍在桌上，憤憤不平地罵道：「這幫人簡直目無王法！偷東西偷到咱軋鋼廠頭上來了！」
「處長，把任務交給我，我保准一個不落地全抓回來！」
「哎！我說老顧！」張四海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這案子是我連夜審出來的，人也是我先拿住的，你怎麼上來就搶活兒呢？」
顧三川一瞪眼：「什麼叫搶活兒？！抓這種盜竊團伙，本來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難道你是分內之事，我就是分外之事了？」張四海梗著脖子，勢要跟對方爭到底。
這到手的立功機會，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別人。
「行了！」於國傑一巴掌拍在桌上，兩人瞬間閉了嘴。
他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吵吵？」
他點了點桌上的口供，「侯老三那邊，未必就真的相信劉海中。」
「老顧。你帶幾個人，換上便衣。從軋鋼廠一路摸排到劉海中的住處。」
「但凡看見可疑人員，務必把人拿下！」
顧三川精神一振，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於國傑又轉頭看向張四海：「你帶著你的人，去給我端了侯老三的老巢。」
「明白！」張四海連忙點頭。
「記住！一定要優先保全自身！」於國傑沉聲道，「能抓活的就抓活的，要是敢反抗……」
他頓了頓，眼神直接冷了下來，「允許你便宜行事！」
張四海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處長，您就放心吧！」
「那就去準備吧。」於國傑揮揮手，「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兩人齊齊敬禮，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張四海回頭看了於國傑一眼，然後湊到顧三川耳邊。
「老顧，咱們比比，看誰先完成任務？」
顧三川冷笑一聲，「比就比，怕你不成？」
於國傑將一切盡收眼底，無奈的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鈴鈴鈴……」
於國傑隨後就接了起來，「這裡是保衛處。」
「處長，市委機要通信處，有人送了件東西過來，指名要您本人簽收。」
於國傑眉毛一挑，這可是個負責機要文件的保密部門，怎麼找上門來了？
「人在哪兒？」
「在一樓接待室等著呢。」
「我馬上到。」
放下電話，於國傑不敢耽擱，起身整了整衣領，快步朝一樓走去。
一樓接待室。
屋裡站著一個，身穿綠色制服的通信員，站姿筆直，一看就是受過嚴格訓練的。
於國傑邁步上前，敬禮道：「你好，我是於國傑。」
他目光在對方的挎包上停了一下，「什麼件？哪個部門發的？」
通信員立刻回禮，語氣恭敬，「建國十周年籌備委員會的件。」
他翻開簽收簿，指了指簽名欄。
「還請您在這裡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