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海雙目赤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揪著劉海中的胳膊,像拎小雞崽一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然後壓著他,直接朝那堆碎窩頭摁了下去。
「你他娘的自己帶的是吧?來,給老子吃!吃啊!」
從於國傑把大黃帶回保衛處,就一直跟著張四海。
白天站崗放哨,晚上跟著巡邏,這麼長時間過去。
張四海早就把大黃它們,當成了自己的戰友跟夥伴。
現在竟然有人想毒殺大黃,在張四海眼裡。
這跟殺人有什麼區別?簡直不可饒恕!
看著近在咫尺的窩頭,那股耗子藥特有的魚腥味,直往劉海中鼻子裡鑽。
劉海中屏住呼吸,拼命把頭往一邊歪。
「吃啊!」張四海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你他媽自己拿的乾糧,怎麼不先自己嘗嘗?給我吃!」
劉海中的臉,幾乎要貼在窩頭上了。
他咬緊牙關,屏住呼吸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生怕吸一口耗子藥進去,整張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周圍幾個保衛處的幹事,全都冷眼看著,沒有一個人出聲勸阻。
「怕死是吧?」張四海冷笑一聲,像扔垃圾一樣,把劉海中扔了出去。
「撲通」一聲,劉海中像攤爛泥一樣摔在地上。
「嗬嗬……」他大口大口貪婪地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張四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厭惡。
「帶走!把他給我關起來!好好招待招待!我倒要看看,他哪來的膽子!」
「我……」劉海中還想掙扎,兩名幹事上去就是一記爆肝拳。
「呃啊……」劉海中臉色一白,所有的辯解,全都被這一拳堵了回去。
隨即兩名幹事一左一右,拖著劉海中就往審訊室方向走去。
張四海走到大黃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笑意。
「好樣的!沒白養你。」
大黃搖了搖尾巴,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汪汪!」
「好好好。」張四海笑著揉了揉大黃的狗頭,「今天給你加餐……」
另一邊。
隨著『咚!』的一聲,審訊室的門被徹底關上。
劉海中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牆角又蹲了下去。
他雙手抱頭,使勁揪著自己頭髮。
完了!自己毒狗這事兒,竟然被抓了現行。
張四海剛才那眼神,恨不得活剝了他,保衛處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這事一旦上報到廠里,搞不好他就要丟飯碗了!
劉海中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一拳砸在地上。
誰知道這狗這麼挑?人都快吃不上飯了,它還嫌棄上窩頭了。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劉海中絕望地靠在牆上,兩眼無神地望著前方。
侯老三那邊,可還在等著他回信兒呢。
可他現在被關在這兒,連出去都成問題,更別提完成任務。
兩天期限一到,他要是拿不出結果,家裡的房子可就沒了!
到時候沒了工作,再沒了住處。
劉海中突然有種感覺,自己這輩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保衛處辦公室。
張四海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給於國傑講述了一遍。
「處長,這個劉海中簡直喪心病狂。我建議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於國傑皺著眉,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你說……他這麼做是為了啥?」
劉海中最近日子過得一地雞毛,追債的找上門好幾次了,他哪來的心思,下毒殺狗呢?
「處長!管他為了啥,動大黃就是不行!」
張四海向前一步,斬釘截鐵地請求道:「處長,下命令吧。」
「不管他打的什麼心思,我保准讓他吐得一乾二淨!」
於國傑手上動作一停,「審是肯定要審的,不過不是現在。」
張四海表情頓時垮了下來,急道:「處長,這還等什麼啊?」
「這事兒就得趁熱打鐵,萬一他想好了說辭,再想撬開他的嘴就難了!」
「著什麼急?」於國傑點了點桌上的窩頭。
「現在人贓俱獲,他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我在意的是,他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於國傑抽了根香菸,點著後靜靜抽了起來。
「這樣,」於國傑正色道,「你先晾他一會兒,等天黑後再去審他。」
「不管因為什麼,一定要讓他吐乾淨了!」
「是!」張四海眼睛一亮,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審訊室內
劉海中癱坐在牆角,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斑駁的牆壁。
他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一團亂麻,千頭萬緒根本沒辦法冷靜思考。
他這頂多算是犯罪未遂,保衛處的人會怎麼處置他?
送去派出所?還是直接上報廠里?
廠里會怎麼處置他?罰款?開除?
保衛處要是一直關著他,侯老三那邊怎麼辦?會不會真把他攆出去?
那他以後住哪?錢還用還嗎?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劉海中備受煎熬,坐立難安。
最後實在忍不住,他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門口,「哐哐哐」開始砸門。
「來人啊!有沒有人啊!我有話說!」
可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幾下,便徹底消散。
門外靜悄悄的,連個過來呵斥他的都沒有。
他就像是……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
劉海中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
直到下班鈴聲響起,任憑他怎麼喊叫,始終都無人過問,劉海中頓時慌了神。
隨著天色暗了下來,審訊室內的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夜幕吞沒。
可比起黑暗,更讓劉海中恐懼的,是未知。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過來,更不知道對方會用什麼手段。
劉海中甚至開始幻想,會不會有人趁黑摸進來,把他拖出去餵狗?
畢竟這年頭,保衛處要弄死個人,隨便找個由頭就能糊弄過去。
就在劉海中發散思維的時候,「咕嚕……」肚子發出一聲空鳴。
劉海中狠狠咽了口唾沫,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此時餓的前胸貼後背。
早知道這樣,今早他就省著點,扔一個窩頭就好了。
與此同時,保衛處食堂。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