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一路上都弓著腰,生怕被人發現。
遇到拐角的時候,總是先探頭看一眼,確認沒人後才閃身過去。
一路上七拐八繞地,終於看到了,今早那處欄杆。
而那條大黃狗,正趴在不遠處的狗窩裡。
它兩隻前爪交疊著搭在地上,腦袋趴在爪子上。
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在它不遠處,還零零散散的趴著幾條狗,有大有小。
劉海中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蹲在一堆廢棄鋼管後面。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既然你擋了我的路……那就對不住了。」
劉海中從懷裡掏出那兩個窩頭,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然後卯足了力氣,朝大黃扔了過去。
紙包脫手的那一刻,劉海中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只見那包著窩頭的紙包,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線。
『噗』的一聲,砸到了大黃前面不遠的地方,摔得四分五裂。
兩個窩頭頓時碎成,大小不一的碎塊,骨碌碌地朝大黃面前滾了過去。
劉海中下意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黃。
大黃聽到動靜,耳朵倏地一動,頭立馬抬了起來。
它先是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後才瞥了一眼地上的窩頭。
它站起來抖了抖毛,朝那窩頭湊近了一些,低下頭,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
劉海中攥緊拳頭,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停地在心裡默念:吃啊,快吃啊……
然而大黃只是聞了兩下,就又抬起頭,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自從來了保衛處,大黃根本就吃喝不愁。
再加上於國傑時不時地,過來給它點靈泉水,開開小灶。
肉包子它都不一定稀罕,更別說這加了料的窩頭了。
就在劉海中以為,它終於要下嘴的時候。
大黃突然昂起頭,衝著四周叫了幾聲,「汪汪!汪汪汪!」
那叫聲短促而尖銳,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
狗窩裡那幾條,原本還在懶洋洋趴著的狗。
聽到叫聲,就像是聽到了集結號角的士兵一樣,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
劉海中心裡咯噔一下,儘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大黃抬起頭,鼻翼快速地抽動著,像是在捕捉什麼氣味。
隨著它腦袋緩緩轉動,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四周。
在掃過劉海中藏身的那堆鋼管時,大黃頓時弓起身子。
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唔……」
劉海中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反應。
就看見大黃四腿一蹬,如同一道黃色的閃電,猛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沖了過來。
大黃一動,身後的幾條狗,呼啦一下全跟了上來。
而且各個都齜著牙狂吠,聲勢浩大,犬吠震天。
「我操!」劉海中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麻了。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就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轉身撒丫子就跑。
劉海中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
然後趕緊連滾帶爬的站起來,繼續狂奔。
劉海中罵娘的心都有了,不都說狗改不了吃屎麼?這怎麼送到嘴邊的窩頭都不吃了?
還有這狗鼻子怎麼這麼靈?隔著這麼遠都能聞著味?
這他娘怎麼跟成了精一樣?
隨著狗叫聲越來越近,劉海中甚至能聽到。
狗爪子刨地的聲音,和那粗重的喘息聲。
仿佛下一秒,就有狗要撲到他背上一樣。
劉海中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看就要被狗群追上。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劉海中像是看到了希望,咬牙又加快了幾分。
來人是保衛處的幹事,聽到有狗叫聲傳來。
幾人連一秒鐘都沒猶豫,撈起裝備就沖了過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眾人早就磨合出了默契。
大黃輕易不叫,叫了就是真有事!
今天這叫聲又凶又急,分明是逮著人了!
幾名幹事跑得一個比一個快,生怕自己落後半步。
「他娘的!還真有不怕死的,敢來觸咱們保衛處的霉頭!」
跑在最前面的張四海,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
他在廠里蹲了這麼久,天天盼著能逮個現行立功,今天總算讓他趕上了!
劉海中正亡命狂奔呢,見前方衝出幾個穿制服的人影,頓時像見到了救星一樣。
他眼眶一熱,扯著嗓子喊道:「快、快……救、救救……」
他話音未落,張四海一個箭步衝上前。
乾脆利落地扣住劉海中的胳膊,然後側身一擰,往背後一翻。
劉海中「哎呦」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壓趴在了地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跟在後面的幾人,見人被搶了先,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其中一人扯著嗓子,朝狗群方向喊道。
「大黃!這傢伙還有沒有同夥?!」
「汪!」聽到問話,大黃叫了一聲,扭頭就往後跑。
其餘人見狀,頓時又興奮起來,趕緊跟了上去。
劉海中臉貼著地面,嘴裡還在不停地解釋:「同志、同志!」
「我叫劉海中,我是廠里的員工,我不是壞人啊!」
張四海聞言,手上力度頓時又加了幾分。
心想要不看你是劉海中,說不定還沒這待遇呢。
「少他娘的廢話!你是不是壞人,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劉海中吃痛,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想吸口涼氣,卻嗆了滿嘴的土,忍不住的咳嗽起來,「咳咳咳……」
沒一會兒的功夫,剛才那波人便走了回來。
為首之人臉色鐵青,手裡攥著個紙包。
他走到近前,他把紙包往前一遞,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科長,這狗日的想給大黃下毒!」
窩頭碎塊上沾著灰黑色的粉末,在陽光底下,閃著金屬般光澤。
劉海中瞳孔一縮,連忙辯解道:「我沒有!」
「我就是……就是想喂喂它……那、那是我自個兒帶的乾糧……」
「啊!」他話還沒說完,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張四海手上猛地發力,把他的胳膊擰到了,一個近乎折斷的角度。
「自己帶的?!」張四海咬牙切齒,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他娘自己帶的乾糧,往裡摻耗子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