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國傑一聽這話，人都麻了，連忙擺手。
「別別別！老李，你可千萬別……」
他話還沒說完，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鈴鈴鈴……」
於國傑趕緊接了起來，「這裡是軋鋼廠……」
「國傑啊，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侯局長的聲音。
於國傑神色一正，下意識挺直了腰板：「侯局長！」
「邀請函，已經送到你手裡了吧？」侯局長的語氣裡帶著笑意。
「我代表市局黨委，先給你打個電話，表示祝賀。」
「謝謝侯局長，謝謝組織的信任。」
「這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侯局長頓了頓，繼續道，「另外，你明天上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有些細節，咱們當面溝通一下，記得把請柬也帶上……」
於國傑連忙應道：「是，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那就先這樣，其他事兒明天見面再說。」
於國傑剛放下電話，李懷德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市局讓你過去？」
於國傑點了點頭，「明天，說是有些流程，要規範一下。」
李懷德眼珠子一轉，心裡立刻活泛起來。
於國傑被選為觀禮代表，這可是集三個榮譽於一身的大喜事兒。
辦慶功會，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這要是讓市局搶了先，他這個廠長臉上怎麼掛得住？
軋鋼廠的工作骨幹，生產先進，歡送會卻讓市局先辦了，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不行！廠里的動作，一定要在市局前面！
想到這兒，李懷德根本就坐不住，當即站了起來。
「行，那你好好準備，這兩天我估計，找你談話的人不能少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於國傑還沉浸在收穫的喜悅中，絲毫沒有覺察到李懷德的異樣。
他重新坐下來，目光在那五樣東西上又掃了一遍。
然後伸手拿起電話，打了出去，「給我接市局治安科。」
電話那頭很快便接通了，「您好，這裡是……」
「曉華，是我。」
「國傑？」陳曉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你怎麼這會兒打過來了？有事兒？」
於國傑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是有個事兒，想跟你說一聲。」
「什麼事兒？你說。」
「我收到國慶觀禮的邀請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聲音猛地拔高。
「真的？！你太厲害了！我早就說過，你一定行的！」
聽著電話那頭，又跳又笑的動靜兒，於國傑心裡暖流涌動。
與此同時。
李懷德回到辦公室，二話不說，拿起電話就給工業部打了過去。
「領導，慶功會這事兒，可不能讓別人搶先了啊！」
「於國傑同志，可是咱系統的人啊，現在三樣榮譽集於一身，這在咱系統，那可是頭一份兒！」
「要是慶功會讓別的單位搶在前頭辦了，誰還知道，這是咱們工業系統，培養出來的幹部！」
「領導，您批個話，我這邊馬上就操辦起來！」
「保證辦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
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行，既然你有這個心，那就放手去辦。」
「不過有一點——一定要注意影響，不能搞得太鋪張。」
「明白！請領導放心，我心裡有數！」
掛了電話後，李懷德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容。
想了想，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出去：「喂，廠辦嗎？」
「馬上通知各車間主任、各科室負責人，到會議室開會，有緊急事項宣布！」
李懷德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了，保衛處就先別通知了。」
於國傑那邊還在分享喜悅呢，李懷德已經真刀真槍行動起來了。
保衛處審訊室。
劉海中被綁在椅子上，蔫巴巴地耷拉著腦袋。
「起來！讓你睡了嗎！」保衛幹事毫不留情的呵斥道。
劉海中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
他眼睛熬得通紅，裡面布滿了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身上的工作服皺巴巴的，沾滿了灰塵，領口的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劉海中已經整整一夜沒合眼了，每次打瞌睡，就會有人把他叫醒。
「咕嚕……」肚子裡的腸鳴聲，在這空曠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劉海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嚨里火燒火燎的。
今天早上，保衛處的人，就給他端來了一碗稀粥。
可那粥稀得都能照見人影，估計閻埠貴來了都得罵娘。
他實在是餓的厲害，三口兩口就灌了下去。
可非但沒填飽肚子，反而把胃裡饞蟲勾了出來，這會兒餓得更厲害了。
劉海中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事情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
他是想下毒殺狗，可那狗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呢。
憑什麼，他卻像個犯人一樣被關在這兒？
劉海中此時，滿肚子的怨氣。
他認為保衛處，就是群欺軟怕硬的廢物。
他都說了，自己是被侯三逼的。
保衛處的人，有本事去找侯三麻煩啊，折磨他算怎麼回事兒？！
劉海中直到此刻，仍然把自己放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
其實他之所以，痛快把侯三供出來，也存了自己的心思。
眼瞅著侯三交代的任務，他是完不成了。
為了能保住房子，他只能把侯三供出來。
只要保衛處能把侯三抓了，那他借的錢，豈不就一了百了了？
「咕嚕嚕……」劉海中肚子又叫了一聲。
他蜷縮著身體，使勁咽了口唾沫。
也不知道，保衛處什麼時候，才能把他放出去。
就在劉海中幻想，自己出去要吃點什麼補補的時候。
廠里的大喇叭響了起來，「噗……噗……」
緊接著，播音員清亮的嗓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軋鋼廠。
「各位同志請注意，各位同志請注意。」
「下面播送一則，重要通報！」
「在我廠全力支援，社會主義建設的熱潮中。」
「我廠青年骨幹、優秀共產黨員於國傑同志，光榮當選為國慶十周年觀禮代表！」
「這是繼於國傑同志，榮獲『全國先進生產者』，『公安系統先進工作者』之後，獲得的又一崇高榮譽！」
「這不僅是個人的光榮，更是我們全體軋鋼廠工人的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