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廣播，宛若一道驚雷，在劉海中耳邊炸響。
他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於國傑，又是於國傑！這回還成了國慶觀禮代表？！
劉海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都暴了起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被關在這兒受審，於國傑卻能接二連三地，榮獲嘉獎和祝賀？！
憑什麼所有的好事兒，全讓他一個人占了？！
這種極具落差的對比，比讓劉海中遊街，更令他難受。
「憑什麼……憑什麼啊……」
劉海中恨自己倒霉，恨於國傑走了狗屎運，更恨老天爺不長眼！
就在劉海中怨天尤人的時候，審訊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一名保衛幹事端著碗稀粥走了進來，隨意往桌上一放，「喝吧。」
劉海中早就口乾舌燥，餓得前胸貼後背。
也不管那粥清的跟刷鍋水一樣，連忙端起來，咕咚咕咚灌了個乾淨。
喝完還學著閻埠貴，把碗底兒舔了個乾淨。
劉海中意猶未盡地咂摸了一下嘴，試探性地問道：「同志……」
「您看我這事兒，什麼時候能有個結果？」
保衛幹事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急什麼？等調查清楚了自然會處理你。」
「可、可我真是被逼的啊！」劉海中急了。
「那都是侯三逼我乾的！你們去抓他啊！」
「你嚷嚷什麼？！」保衛幹事眼睛一瞪，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侯三的事，我們自然會查，用得著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保衛幹事一把奪過碗，「在這兒老實待著吧！」
說完，轉身就走，「咚！」的一聲，門又被關上了。
劉海中癱坐在椅子上，臉上表情頓時垮了下來。
廣播裡還在循環播放著於國傑的光榮事跡，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劉海中閉上眼，頓時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他這輩子，難道就註定要被人踩在腳下嗎？
不同於劉海中的不甘，整個軋鋼廠都處在一片歡騰的氣氛里。
不少工人都停下了手的活，專心致志地聽著廣播。
有人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問道：「啥叫觀禮代表？」
「這你都不知道？」旁邊人擦了下頭上的汗。
「就是國慶節那天，能代表咱軋鋼廠，上天安門城樓上觀看慶典！」
「上天安門？！」年輕工人的眼睛瞬間瞪圓。
「那於處長，豈不是能見到毛主席了？」
「不光是毛主席，」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工人湊了過來。
「到時候全國的頭頭腦腦，都能看到！」
他一臉神秘的壓低了聲音，「我還聽說，這次還邀請了赫魯雪夫呢！」
「赫魯雪夫？那是誰啊？」
「蘇聯老大哥啊！你都不看報紙的嗎？」那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嘶……」年輕工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我滴乖乖……能跟這麼多大人物站在一起，這、這、於處長也太厲害了。」
「誰說不是呢！」老師傅感嘆道，「咱軋鋼廠建廠這麼多年，頭一回出這麼個人物。」
「於處長這回，可是給咱廠爭光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能見見毛主席？」
「加油吧，人家能行，咱也不能落後！」
會議室。
李懷德表情嚴肅，腰板挺得筆直，「這是咱軋鋼廠前所未有的榮譽！」
「全廠上下，必須要重視起來！」
「明天早上八點，就在廠門口的空地上，我們要為於國傑同志，舉辦歡送儀式。」
李懷德忍不住站了起來，在會議桌後來回踱步。
「大門上面，給我拉一條橫幅。字要夠大，哪怕百米之外，也得看得清清楚楚！」
「到時候各車間主任帶隊，在大門兩側按方陣站好……」
下面各科室主任，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筆尖都快冒煙了。
「中午的時候，我們要在食堂搞聯歡！」
李懷德轉頭看向楊衛國，「明天中午加菜，肉菜一人一份，能不能做到？！」
楊衛國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他好不容易，忙裡偷閒回廠里一趟。
誰曾想直接碰上了，於國傑連奪『三魁』。
現在全廠情緒這麼高漲，他要是拒絕的話，這不成他不支持工作了嗎？
楊衛國咬著後槽牙，點頭應了下來。
媽的，早知道回來有這破事兒，他還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又看向了宣傳科。
「老趙，你們宣傳科要連夜把黑板報，還有喜報趕出來。」
「我希望明天的歡送會，喜報要貼遍場地的每一個角落！」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達，會議室的氛圍頓時緊張起來。
李懷德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
「同志們，我再強調一遍！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歡送會！」
「咱廠有工人代表，能登上天安門跟國家領導人同台觀禮！這是何等的榮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會議室窗戶都嗡嗡作響。
「明天這場歡送會，我們要辦得轟轟烈烈！」
「要讓全四九城都看看，咱們軋鋼廠的精神面貌！」
「誰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李懷德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那就是給咱們廠抹黑！就是給國慶觀禮這件事添堵！」
「散會後，各科室立刻行動起來。今晚加班加點，也要把所有準備工作落實到位！」
李懷德最後環顧一圈，斬釘截鐵地問道：「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眾人齊聲應道。
「好！」李懷德大手一揮，「那就各就各位！」
「明天早上我要在廠門口，看到所有人到齊！散會！」
眾人領命而去，李懷德背著手站在窗戶前，嘴角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
這次的行動，他勢必要搶在市局之前！
他要讓對方看看，什麼叫工人的力量！
於國傑現在對於廠里的廣播，已經開始免疫了。
他以為這回，還像上次一樣，廣個播，貼貼喜報就完事兒了。
殊不知，李懷德給他準備了個大的。
臨近下班時分，顧三川帶著人匆匆趕了回來。
「處長，抓了兩個舌頭。」
於國傑抬起頭，目光銳利：「說說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