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上午,於國傑邀請馬仁俊在四九城逛了逛。
中午特意請他去東來順,搓了頓涮羊肉。
一開始馬仁俊還是有點抗拒的,覺得羊肉膻味。
於國傑怕他吃不慣,特意給對方點了只烤鴨。
沒曾想,陰差陽錯的,反倒給馬仁俊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竟然把涮羊肉,蘸著烤鴨的甜麵醬吃。
得虧現在是新社會,要不然於國傑都怕對方挨揍。
下午歸隊後,代表團參加了,第一屆全運會的閉幕式。
於國傑作為觀禮代表,坐在觀禮台上,親眼目睹了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然後便是各種集體活動,一直延續到五號。
整個觀禮活動,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有的代表組團外出學習,有的代表回歸工作崗位。
於國傑是五號下午回的廠里,直奔李懷德辦公室。
「喲!咱廠的勞模回來了!」
李懷德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笑著招呼道:「快坐快坐,這一趟辛苦了。」
「我說了老李。」於國傑眉頭微皺,「咱都這麼熟了,你就別假模假式的了。」
「嗨!」李懷德掏出香菸遞給於國傑一根。
「我這不是尋思著,你『雙料勞模』,跟我們拉開差距了麼。」
「我可去你的吧……」
於國傑聊了幾句慶典期間的見聞。
聽說於國傑不僅跟一眾領導人握過手,還合了影,李懷德羨慕地眼珠子都紅了。
李懷德緩緩吐出口煙,「既然回來了,那座談會趁早不趁晚,我看就定在明天吧。」
「到時候召集廠里,班長及以上級別的同志。」
「你上台講講心得感受,傳達一下中央領導的講話精神,鼓舞鼓舞士氣,你看怎麼樣?」
「行,你看著安排。」於國傑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種座談會,其實也算是種政治任務。
只有大辦或特辦,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選項。
「對了。」李懷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廠里已經為你申請嘉獎了,用不了幾天就能下來了。」
「那感情好啊。」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於國傑就告辭了,「行了,剩下的有空再聊,我得先回保衛處看看去。」
李懷德叮囑道:「別忘了回去準備一下。」
於國傑擺了擺手,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處長!」
「處長您回來了!」
於國傑剛回辦公室,屁股還沒挨到凳子上。
顧三川就抱著一堆材料,走了進來,「處長。」
於國傑倒水的動作一停,「這都是些啥?我不在的這幾天,保衛處攢了這麼多活兒?」
顧三川把材料往桌上一放,「這是侯三那伙人的口供。」
於國傑這才想起來,國慶前,保衛處還抓了幫人。
他隨手拿起一份材料翻看起來,「所有人都招了?」
顧三川點頭,「都招了。」
於國傑用眼神示意對方,「坐下說。」
「侯三的慣用手段,就是先抵押借貸。」
「等對方無力償還的時候,再以此為威脅,讓借貸者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對方要是不同意,就暴力收走抵押物。」
於國傑眉毛一挑,「腦子還挺靈。」
他簡單翻了翻口供,便在移交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既然審完了,咱也別留著了。」
他把文書遞了過去,「收拾一下,抓緊移送公安局,省得他們在這兒吃白飯。」
「那劉海中……」
於國傑擺擺手,「一塊移交。」
「回來的時候,我跟李廠長談過了,廠里直接對他做開除處理。」
劉海中這是典型的,破壞國家財產,最少也得判個兩三年。
「是!」
於國傑以為顧三川要走,便拿起紙筆準備梳理一下,明天要講的內容。
可半天也不見顧三川動,於國傑疑惑地看著對方,「還有什麼事?」
顧三川搓了搓手,試探性問道:「那個……觀禮這事兒……」
於國傑這才反應過來,對方這是來他這兒打探消息來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明天廠里開座談會,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收到!」顧三川敬了個禮,抱起材料又走了出去。
目送顧三川出門,於國傑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看來還真得好好準備準備,才能對得起大家的期待。
顧三川抱著材料回到自己辦公室,清點齊人馬直奔審訊室而去。
得趕緊把這幫人,移交給公安局。這樣他也好騰出手來,好好參加明天的座談會。
審訊室。
這麼多人一起混住這麼多天,臭味都像是發酵過一樣,辣眼睛。
劉海中依舊蜷縮在牆角。
他身上的那件藍色工裝,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本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鞋印
衣服領子歪斜著,扣子還掉了兩顆,露出裡面髒兮兮的襯衣。
頭髮亂得像雞窩,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
臉上更是精彩——左眼眶青紫一片,腫得只剩一條縫。
右臉頰高高鼓起,紅里透紫,像是熟透了的爛柿子。
鼻樑上裂開一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長時間清粥果腹,加外部創傷,導致劉海中身體虧空得厲害。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跟死了也沒什麼兩樣。
事實上,在劉海中自己心裡,他現在這樣,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這些亡命之徒,一個個凶神惡煞。
不管他如何解釋,他們根本就不聽,稍有不順心就他拳腳相加。
甚至被提審,都成了他罕有的,可以放鬆的機會。
中間有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
他甚至想過,要不自己乾脆認罪算了,何必遭這份罪?
可他不敢,他怕一旦承認了,等待他的將是更嚴厲的處罰。
所以劉海中只能咬牙撐著,他一遍遍在心裡告誡自己。
他是被逼的,他沒有罪,保衛處早晚有一天,會放他出去的!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希望也一點點破滅。
根本就沒人來,甚至連自己的老伴兒,都沒來看過他。
他就像被遺忘這個角落裡,根本無人問津。
「吱嘎」鐵門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劉海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