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面對這麼大的糧食缺口。
楊衛國認為,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沒辦法立刻補上。
李懷德倒好,直接讓人把窟窿,捅到了明面上,半點轉圜的餘地都給他留。
楊衛國隻眼前一黑,像被一記悶拳砸在了胸口。
庫存只剩半個月的糧食,半個月後要是弄不到足夠的糧食。
全廠上萬張嘴,他拿什麼去填?
光是想想,楊衛國就越覺得頭皮發麻,後背一層細密的冷汗浸透了襯衫。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李懷德、於國傑、你們夠狠!」
楊衛國他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問道,「回答我,那糧食拉走了沒?!」
對方似乎是被嚇到了,半天才回了一句,「沒、還…還沒有……」
「立刻、馬上把人攔下來!」楊衛國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動倉庫里的糧食!」
「這……」後勤主任語氣里透著股心虛,「保衛處來了一隊人,正在裝車。」
「我們攔,人家也不聽啊……要不,您還是自己來看看吧?」
楊衛國臉色一沉,罵了聲「廢物!」。
啪地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朝門外走。
他心裡那把火燒得正旺,步伐又快又急。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分管後勤的副廠長。
只要糧食還在庫里,他不鬆口誰也別想拉走,哪怕保衛處也不行!
出了辦公樓,涼風一吹,楊衛國發熱的腦子,稍微冷靜了下來。
可他腳下沒停,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該怎麼處理?
帶人去堵倉庫門?要是跟保衛處的人,發生衝突了怎麼辦?
楊衛國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一團亂麻,根本就找不著頭緒。
可他現在別無他法,即使明知這是,李懷德跟於國傑聯手設的局,他也要趟一趟。
遠遠地,楊衛國就看見倉庫門口,有幾名保衛處的人,在往外搬糧食。
他下意識加快了步子,可離得越近看得越清,腳下卻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除了搬運糧食的,保衛處竟然安排了全副武裝的戰士,將倉庫圍了起來!
最終,楊衛國在距離倉庫門口二三十米的地方,徹底停了下來。
再準確地說,是被人給攔了下來。
「前方保衛處正在辦案,請無關人員止步!」
楊衛國沉著臉,往前又邁了半步:「讓開!」
可對方卻像根鋼筋一樣,插在地里紋絲未動。
楊衛國火氣噌地一下頂到了腦門,嗓門也高了起來。
「你不認識我嗎?!我命令你給我讓開!」
年輕人筆直地站著,目光平視前方,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對不起,楊副廠長,沒有於處長的命令,誰也不准過去。」
楊衛國氣得渾身發抖,指頭差點戳到對方鼻尖上:「於國傑呢?讓他出來見我!」
「對不起,不知道。」
楊衛國胸口那股氣堵得發脹,對方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楊衛國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然後邁開步子,想要繞過去。
哪知他剛一動身,對方橫跨一步擋在了他面前。
「對不起,前方保衛處正在辦案,請無關人員止步!」
見對方油鹽不進,楊衛國血壓噌噌往上升。
可偏偏他打不得、罵不動、更饒不過。
楊衛國心裡那股憋屈,比劉建民被廢了也不遑多讓。
他只能站在這兒,像個外人一樣。
眼睜睜看著倉庫里的糧食,一袋袋被搬出來,扔上保衛處的卡車。
那麻袋摞得老高了,兩名幹事還在上面,拿繩子橫豎勒了幾道。
楊衛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嘴唇緊抿,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攥得骨節都發了白。
楊衛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地感受到。
他這個副廠長,在廠里就是個,毫無用處的擺設!
就在此時,卡車發動了,引擎聲突突地響。
「兄弟們,收隊!」
外圍的保衛幹事,齊刷刷跟在了車後。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卡車經過楊衛國面前的時候,按了一下喇叭。
「滴、滴……」這聲音像一記巴掌,脆生生地抽在楊衛國臉上。
楊衛國站在漫天的塵土裡,額角青筋直跳,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感覺自己像個無能的丈夫,眼睜睜看著糧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拉走了。
糧食沒了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半個月後。
他楊衛國要是弄不來糧食,開了天窗。
他這個分管後勤的副廠長,就算是干到頭了!
楊衛國現在恨不得,將於國傑跟李懷德兩人剝皮抽筋!以泄心頭之恨!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趕緊弄到糧食。
楊衛國腦子飛快運轉轉,想著還有哪些關係能用,還有哪條路能走。
可眼下供需緊張,他還能去哪兒找這麼多糧食?
去黑市?
這個節骨眼上,黑市上的糧食價格,早就已經被人炒上了天。
去兄弟單位借?大家都不富裕,人家憑啥借給他?
楊衛國額角滲出一滴冷汗,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楊副廠長!楊副廠長……」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楊衛國僵著脖子,緩緩頭望去。
只見林曉君小跑過來,喘了兩口氣才說:「楊副廠長……」
「您姐姐打電話到辦公室找您,說是有急事,您看……」
楊衛國血壓一下頂到了腦門,身子晃了兩晃,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栽倒在地。
他這兒已經火燒眉毛了,那邊還要火上澆油,不讓他安生。
林曉君嚇了一跳,趕緊伸手虛扶了一下:「楊副廠長!您沒事兒吧?」
楊衛國擺擺手,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姐找他,無非就是建民的事兒。
他連糧庫里的糧食都管不了了,哪來的本事能管公安的事兒?!
楊衛國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才把喉嚨里的血腥氣壓下去。
林曉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怎麼回?」
楊衛國擺擺手,聲音疲憊得像剛跑完馬拉松。
「你就跟她說……就說我知道了,晚點再回過去。」
說罷他躲開了林曉君的攙扶,自顧自往辦公室走去。
只是那背影,看起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