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晃動傳來。
「轟隆隆——」
不遠處的平靜海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塌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海水瘋狂地倒灌進去,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座宏偉的秦代船墓,就在眾人的注視下,被那巨大的黑洞一點點吞噬。
船體斷裂,木板紛飛。
曾經輝煌的樓船,在沉寂了兩千年後,最終還是選擇了與這片深海融為一體。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了。
【臥槽!什麼情況?海底黑洞?這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前面的,這不是特效!這是直播!直播你懂嗎?!】
【我的媽呀,這比好萊塢大片還刺激!剛剛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主播怎麼差點就沒了?】
【那個叫陳煜的小哥沒事吧?看著好擔心啊!】
【所以,那座千年古墓就這麼……沉了?再也看不到了?】
看著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胡教授顫顫巍巍地走到船邊,看著海面,渾濁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也好,也好……」
他喃喃自語。
「就讓它安息吧。」
「兩千年來,無人打擾,是我們……是我們冒犯了。」
這位老學究,此刻的聲音里充滿了敬畏與釋然。
他對著那片海域,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東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水漬,走到胡教授身邊。
「教授,您別太難過。」
他輕聲安慰道。
「我們已經見證了歷史,這就足夠了。」
「有些東西,或許本就該塵封於黑暗之中,不為世人所知。」
他轉過頭,看著那片漆黑的海,眼神複雜。
「讓逝者……安息吧。」
經過一番急救,陳煜悠悠轉醒。
「咳咳咳……」
他猛地坐起身,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幾口咸腥的海水。
「我……我這是在哪?」
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魂一刻中完全恢復過來。
「你在船上,安全了。」
陳冉遞給他一條干毛巾,語氣溫柔。
「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煜接過毛巾,擦了擦臉,記憶慢慢回籠。
他想起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想起了滑膩的頭髮,想起了那個懸浮在水中的女人。
「襟……襟婆……」
他打了個冷戰,臉色又白了幾分。
「隊長!是隊長救了我!」
他猛地看向林東,眼神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
「隊長,謝謝你!」
「謝什麼謝,都是一個隊的兄弟。」
林東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命大,下次下水可得跟緊了,別再一個人瞎跑。」
「我哪有瞎跑!」
陳煜有點委屈。
「我就是感覺下面有東西在叫我,就……就忍不住想去看看,誰知道……」
他話還沒說完,小齊突然從駕駛艙里探出頭來,一臉驚喜地大喊。
「隊長!雷達恢復了!導航也正常了!」
這個消息,讓船上壓抑的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太好了!」
「終於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胡教授卻在這時皺起了眉頭,他走到林東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小林啊,你說……我們在船墓里找到的『整丹』,徐福到底有沒有獻給秦皇?」
這個問題,也是困擾在所有人心裡的一大謎團。
林東沉吟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
「教授,我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他分析道。
「我們在船墓里,看到的那些風水布局,記得嗎?」
「記得,你說那是『偽龍穴』。」
胡教授點了點頭。
「對,偽龍穴。」
林東繼續說道。
「一個劣質的、甚至是帶有欺騙性質的龍穴。」
「徐福一個方士,能找到這種地方給自己當墓穴,已經是極限了。」
「但他侍奉的是誰?是秦皇!」
林東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那可是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始皇帝!是真正的天子!」
「他要是想找一個真正的風水寶地,一個頂級的龍穴,會找不到嗎?」
「所以……」
胡教授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明白了林東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秦皇可能根本就沒服用徐福的丹藥。」
「或者說,他找到了比那『整丹』更好的東西?」
「有這個可能。」
林東點了點頭。
「始皇帝的陵墓,我們至今都沒能完全探明,誰也不知道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徐福獻上的丹藥,或許只是一個備選方案,甚至……只是一個幌子。」
這番推測,雖然大膽,但卻合情合理。
眾人聽得都是心頭一震,對那位千古一帝的手段,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遊艇在海上航行了一夜。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一座被晨霧籠罩的島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到了!是方壺島!」
小齊興奮地喊道。
遊艇緩緩靠岸,後勤組的同事早已在碼頭等候多時。
他們幫忙搬運設備,噓寒問暖,讓一路疲憊的考古隊眾人感到了久違的溫暖。
簡單的休整之後,林東並沒有急著回營地,而是帶著眾人,直奔島上那座不起眼的小廟。
廟宇不大,甚至有些破敗。
廟裡供奉的,是一尊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個身穿秦代服飾的男人,頭戴高冠,面容清癯。
雙眼凝視著東方的大海,眼神中帶著幾分執著與落寞。
「是他……」
胡教授看著石像,聲音有些哽咽。
「和我們在船墓里看到的那具遺骸,一模一樣。」
「徐福……」
陳冉輕輕念出了這個名字。
誰能想到,這個傳說中為秦皇尋訪仙山、求取長生不老藥的方士,最終竟長眠於此。
而這座被他命名為「方壺」的仙島,也成了他最後的歸宿。
「唉,求仙問道,終究是一場空啊。」
賈碧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發出一聲感慨。
「忙活了一輩子,最後還不是化作一抔黃土,一座石像。」
林東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尊石像。
他在想,徐福在臨死之前,看著這片茫茫大海,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悔恨?是不甘?還是終於得到了解脫?
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離開小廟,眾人回到了位於燈塔下的臨時營地。
可剛一走近,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營地外面,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個!
他們都是島上的村民,手裡舉著火把,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村民們一言不發,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考古隊的眾人。
那眼神里,沒有敵意,也沒有好奇。
更像是一種……審視。
或者說,是一種確認。
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