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艱難。
暴雪遮蔽了視線,狂風卷著雪粒,刀子一般刮在臉上。
他們出發時攜帶的補給,在經歷了連番的意外和消耗後,早已所剩無幾。
在雪地里艱難跋涉了兩天三夜後,最後的食物也吃完了。
眾人只能靠啃幾口凍得跟石頭一樣硬的壓縮餅乾,再抓一把雪塞進嘴裡,來勉強維持體力。
飢餓和寒冷,不斷地侵蝕著每個人的身體和意志。
「院長,您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陳冉攙扶著王院長,擔憂地問道。
此刻的王院長,臉色通紅,嘴唇乾裂,腳步虛浮,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他發高燒了。
之前在青銅門後受到的精神衝擊,加上連日來的奔波勞累,終於將這位老人的身體徹底拖垮。
「胡教授,藥呢?」
林東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給了,用的之前你給的那個萬年龜殼磨成的粉,但是……效果不明顯啊。」
胡教授一臉的焦急。
林東伸手探了探王院長的額頭,燙得驚人。
他心裡清楚,王院長的情況,主要不是身體上的問題。
藥物只能治身,卻治不了心。
他是被青銅門後的景象給嚇破了膽,精神受到了重創,所以身體才會一蹶不振。
「大家再堅持一下!我們肯定就快走出去了!後勤隊的人一定在等我們!」
林東大聲地給眾人鼓勁。
可他自己心裡也沒底,在這白茫茫一片,連方向都難以分辨的雪山里,他們到底還要走多久。
就在眾人瀕臨絕望之際。
「嗡嗡嗡——」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地從風雪中傳來。
所有人精神一振!
「有聲音!」
「是車!是來接我們的人!」
求生的欲望,瞬間點燃了他們身體裡最後的一絲力氣。
眾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很快,幾輛雪地越野車的輪廓,出現在了風雪之中。
車門打開,一群穿著厚厚防寒服的後勤人員沖了下來。
當他們看到林東一行人那副幾乎不成人形的狼狽模樣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快!快把他們扶上車!」
「醫療組!擔架!王院長昏迷了!」
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忙亂而有序的救援之中。
當天,林東一行人就被緊急送往了山下最近的旅遊醫院。
經過全面的身體檢查和救治,總算都脫離了危險。
在醫院休整了一天後,眾人便被專機接回了帝都。
飛機上,眾人的精神狀態都好了不少,唯獨王院長,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高燒雖然退了,但整個人卻顯得蒼老了幾十歲。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窗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雲海,一言不發。
仿佛他的魂,還留在那扇沉重的青銅門後面。
回到帝都後,王院長沒有去醫院,而是執意回了家。
他說自己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親人們拗不過他,只好將他送回了那間充滿了書卷氣的老宅。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王院長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過了許久,他顫顫巍巍地從書桌最深處的抽屜里,摸出了一包被壓得有些變形的香菸。
是那種最廉價的牌子,菸葉粗糙,味道嗆人。
他已經戒了五年了。
可現在,他卻熟練地點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湧入肺里,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卻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煙,是他年輕時最常抽的。
那時候窮,但有的是一股子拼勁,總覺得天底下沒有挖不開的墓,沒有解不開的謎。
可現在……
他看著桌上攤開的一份份文件,財產公證,身份證,房產證。
旁邊,還有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安眠藥。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兩份東西。
一份是遺囑,留給家人。
另一份,是信,留給林東。
第二天一早。
刺耳的電話鈴聲將林東從睡夢中驚醒。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是陳冉撕心裂肺的哭聲。
「林東……你快來……院長他……他沒了!」
林東的大腦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當他瘋了一樣趕到王院長的住處時,這裡已經擠滿了人。
胡教授,陳煜,賈碧,他們都來了,一個個眼圈通紅,神情悲痛。
節目組的主持人雪雪也在,臉色煞白地靠在牆邊。
王院長的親人和一些老友圍在客廳里,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
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一片沉重的悲傷之中。
陳冉看到林東,快步走了過來,將一封信塞到他手裡。
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沙啞得厲害。
「院長……給你留的。」
林東接過信,信封上「林東親啟」四個字,筆鋒依舊蒼勁,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他沒有在客廳里拆開,而是獨自走到了陽台。
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拆開信封,展開了那張寫滿了字的信紙。
「林東吾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老頭子我,應該已經去了。」
「別難過,也別自責,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人老了,不中用了。有些東西,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是扛不住了。」
「跟你小子一起下墓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痛快,最輝煌的時光!」
「真的,比我年輕時還要帶勁!我看到了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死而無憾了。」
「只是,那扇青銅門後的秘密,太沉重了。它壓垮了我。」
「這個秘密,你一定要替我守住,永遠,永遠不要讓它公之於眾。」
「那對這個世界來說,是災難。」
「我還有一個未了的心愿,關於西王母的。我沒能力去完成了,或許,你可以。」
「但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為重,切記,切記!」
「最後,老頭子我,倚老賣老,給你安排了點事。別嫌我多事啊。」
林東看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信紙被捏得變了形。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眼眶有些發熱。
「林東。」
陳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到了陽台上,她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院長在走之前,已經向學院遞交了申請,推薦你……接任考古學院院長一職。」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學院已經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