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碧撇了撇嘴。
「老闆，咱們都是新時代的人了，不信這個。」
「那不叫魔鬼，那叫風蝕發聲，是自然現象。」
老闆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小姑娘，我不是跟你們講科學。」
「我是跟你們講命。」
「從民國那會兒開始，就一波一波的挖寶人往裡闖，都說裡面埋著古城的寶貝。」
「可結果呢？」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十個人進去，能有一個囫圇著出來，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就在前陣子，鎮上的馬老三，你們知道吧？就是那個最貪財的滾刀肉。」
「他不信邪，一個人偷偷牽著駱駝就進去了。」
「現在都半個多月了。」
「人沒回來，駱駝也沒回來。」
老闆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又有一絲告誡。
「聽我一句勸。」
「年輕人，別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那地方，去不得。」
林東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老闆。
「老闆，謝了。」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們就是要去這個地方。」
老闆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林東那張冷靜的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看出來了。
這幫人，不是他想的那種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
那股子勁兒，不對。
「得。」
老闆嘆了口氣，拿起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桌子。
「我言盡於此，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他瞥了一眼林東他們身上價值不菲的衝鋒衣和腳下的專業登山靴。
心裡給他們貼上了標籤。
又是一幫從大城市裡來，錢多得燒得慌，專門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尋求刺激的大老闆。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每年都有。
最後，能回去的，沒幾個。
賈碧嘿嘿一笑，完全沒把老闆的警告放在心上。
「老闆，你也太小看我們了。」
「不就是鬼哭狼嚎嘛，就當是聽3D環繞立體聲了。」
「再說了，有寶貝的地方，哪能沒點風險？」
老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
「風險？」
「那地方的風險，可不止是風聲大那麼簡單。」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跟你們說，馬老三那伙人進去前，裝備比你們還好。」
「一個個五大三粗的，身上都帶著傢伙。」
「可那又怎麼樣？」
「魔鬼城裡，有吃人的東西。」
「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有去無回。」
這話一出，連最跳脫的賈碧都收斂了笑容。
「吃人的東西？」
陳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忍不住追問。
「老闆，那到底是什麼寶貝，能讓這麼多人連命都不要了？」
老闆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擦乾淨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那副樣子，透著一股鄉下人特有的狡黠。
想知道消息？
可以。
但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林東看懂了。
他向賈碧遞了個眼色。
賈碧心領神會。
他從背包側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紅票子，往櫃檯上一拍。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響亮。
「老闆，這是我們的信息費。」
「您老知道什麼，就跟我們說道說道。」
那一沓錢，少說也有一兩千塊。
對於這個戈壁灘上的小鎮來說，這筆錢，頂得上老闆大半年的收入了。
老闆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前一秒還愛答不理的冷漠，下一秒就變成了春天般的溫暖。
「哎喲！幾位老闆，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他手腳麻利地把錢收進懷裡，那動作，快得都出現了殘影。
態度也瞬間變得恭敬起來。
「幾位老闆想知道，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
拿了錢，老闆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那個地方的寶貝，可不是一般的金銀財寶。」
「聽進去過又活著出來的人說，那裡面，埋著一個古時候女王的國。」
「裡面的東西，隨便拿出來一件，都夠普通人吃喝一輩子了！」
說完，他轉身走到櫃檯後面的一個破舊木箱子裡，翻找起來。
沒一會兒，他拿著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走了回來。
「這個，是幾年前，另一夥挖寶人留下的。」
「那伙人也跟馬老三一樣，再也沒出來過。」
他把油布包在桌上攤開。
裡面，是一張已經泛黃卷邊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邊緣，還沾染著幾塊已經乾涸的，暗褐色的印記。
賈碧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一皺。
「這是血。」
他的語氣很肯定。
陳冉拿起那張照片，仔細端詳起來。
照片的像素很差，畫面也有些模糊。
但依然能看清，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被風沙侵蝕得千瘡百孔的雅丹地貌。
而在畫面的中央，幾個半埋在沙子裡的東西，瞬間就抓住了她的眼球。
「這是……」
陳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她指著照片上的一個器物，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是西周時期的陶罐！」
「還有這個……這個青銅面具！」
照片上，那個青銅面具只露出了一半，但那詭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卻清晰可見。
「這個笑臉的樣式……」
陳冉猛地抬頭，看向林東和胡教授，眼睛裡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跟三星堆出土的青銅神像有淵源！」
胡教授也湊了過來，扶了扶老花鏡，仔仔細細地看著照片。
「沒錯！這種獨特的藝術風格，絕對是同出一源！」
「西王母之邦，與古蜀文明，果然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林東從陳冉手裡接過照片。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那張詭異的笑臉。
就是這裡了。
傳說中，西王母國。
所有的線索，都在這一刻，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魔鬼城！
找到了！
這麼快就找到了關鍵線索，讓所有人都興奮起來。
連日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們迅速結了帳，準備出發。
老闆把他們送到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又忍不住勸了一句。
「幾位老闆，天要變了，馬上就要起沙塵暴了。」
「要不，等風停了再走？」
「聽我一句勸，那地方，真的邪性！」
林東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多謝。」
然後，他便帶著眾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