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
長劍貫穿餐桌,將桌上桌下兩隻蓄勢待發的瀨尿蝦一併釘死。
秦鶴書拔劍,手腕一抖,順勢將劍身上的腥濕液體甩干,目光越過狼藉的餐桌,落向閣樓盡頭那扇緊閉的大門。
這是他第三次站在這裡。
第一次,他殺了桌上的蝦,卻被桌下那隻陰了。
第二次,聽著聽著聲音,被破門而出的鐵怪物當場撞成肉泥。
不過,作為太華乙爐的劍修,除了擅長花里胡哨的劍法外,其次便是速度。
正因如此,在被那鐵怪物撞碎之前,他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似乎是一種形制怪異的戰車。
無馬,無獸,沒有符輦牽引,不是自己見過的任何一種陸地行舟,或者法寶車架。
通體鋼鐵,四輪著地,具有強勁的力量感,簡直像是一座貼地狂奔的鐵山。
「這麼說來,這樣空蕩的場地,就是方便這等凶物橫衝直撞的了……」
秦鶴書先前還覺得這地方太空,有些不合常理,但在見識到門後的戰車後,一切都說得通了。
只是……
既然這裡是供那東西奔馳衝撞之地,為何偏偏立著這麼多朱漆樑柱?
下一瞬,秦鶴書忽然明白過來。
這場地固然利於戰車衝撞,可這些樑柱,便是破局之法!
如果自己沒想錯的話,只要引導戰車撞向石柱,不說完全解決,但也一定能夠露出破綻!
說干就干。
秦鶴書再次靠近那扇緊閉的大門,側耳貼在門板上,聽見裡面隱隱傳來低沉的誦念聲。
「無有因……」
他沒有再等下文,當即回身,朝最近的一根石柱奔去。
這一過程,他並沒有動用靈力,而是純粹使用肉身,
因為他發現這個空間裡面是沒有靈氣的,也就是說,一身靈力修為,動用越多,便越少,必須節省著用。
等了片刻,隨著地面微顫,秦鶴書站在樑柱前方,知道那個戰車來了!
哐當!
大門被狂暴的力量轟然撞碎,鋼鐵巨物咆哮而出,兩道刺目的強光猙獰地看向秦鶴書,帶著嘶吼,朝著他加速撞來!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秦鶴書喉嚨微微發緊,仿佛自己正在直面什麼洪水猛獸,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意與死亡感,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
縱然是他,心中也閃過一種逃跑的念頭。
但他沒有逃跑,熾熱的探照燈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極長,像是一柄漆黑的長槍,直刺那頭鋼鐵巨獸。
「來吧!」
「你這怪物!」
秦鶴書迎著那鋼鐵怪物捲來的狂風,張開了雙臂,像是要擁抱迎面而來的死亡。
「來撞我啊!」
百噸王沒有半分遲疑,怒吼聲更烈,裹挾著一種碾碎萬物的兇橫氣勢,朝他正面撞來!
三十丈。
十丈。
五丈。
直到百噸王即將把他撞在樑柱上的時候——
「溜了溜了。」
秦鶴書腳下一錯,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青虹,斜斜掠向旁側。
「成功了嗎?」
秦鶴書轉頭看去,預想中的畫面沒有出現,反而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聽見一陣吱嘎的尖銳聲,原本猛衝的百噸王一個急剎,四隻黑輪在地上犁出四道焦黑深痕,整個車身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漂移了過來。
「見鬼了……」
秦鶴書瞳孔一縮,看著壓來的陰影,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來得及生出,整個人就被百噸王均勻的塗抹在了地面上。
…
「不行,躲不過去,我速度太慢了。」
孟啟行坐在餐桌上,望著前方那扇緊閉的大門,語氣滿是懊惱。
被那鐵怪物撞死一次後,第二次他便學聰明了,一聽見門裡的動靜就跑開。
這樣做,雖然沒有第一時間被撞死,但也只是多苟延殘喘了片刻。
他嘗試過出手,可那戰車不知道用什麼材料煉製的,防禦力奇高,以他的劍道造詣,『相』不到絲毫破綻,導致斬出的劍意只在車身上刮出幾點火星。
「不應該,不應該,如果連我都拿百噸王沒辦法,那說明這關需要智取才是。」
孟啟行沒有氣餒,仔細回想著第二次死亡時的細節,忽然眼前一亮。
那鋼鐵怪物破門而出時,速度極快,沖勢極猛,幾乎毫無轉圜餘地。
「是了!」
「它為了第一時間撞死人,必然是全速衝出!」
「沖得越快,越難轉彎。若我躲在大門左右兩側的視角盲區里,它第一時間撞不到,再想掉頭,必定要減速。」
「這就是機會!」
孟啟行打定主意,迅速來到大門前。
在聽見低沉經文聲響起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向左側掠去。
「生機便在此處——呃啊?!」
孟啟行腳下忽然一空,沒有任何預兆,地板消失了,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讓他整個人一頭栽了下去。
「臥槽——」
孟啟行的慘叫聲在洞中迴蕩,他在空中慌亂地試圖調整姿勢,而在下方……
他低頭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下方竟是一片圓潤堅硬的鐘乳石林。
一根根石柱自黑暗中挺立而起,尖端雖不鋒利,卻足夠結實。
而那些石柱頂端,冥冥之中,似乎與他的屁股有著某種命定的吸引。
不論他如何拼命扭轉身體,調整重心,屁股都直直的落向石柱。
自由落體的加速度,是每秒九百八十厘米。
那麼,拔劍能留住菊落嗎?
「劍來!」
孟啟行體內的靈力轟然爆發,劍光向著下方的鐘乳石林掃蕩而去。
好消息是,他屁股的貞潔被保住了,沒有一根石柱朝天。
壞消息是,他還是摔死了。
再次睜眼,孟啟行一臉晦氣。
憋屈,太憋屈了,
可這憋屈之中,又有一種說不出的不服。
死亡的滋味當然不好受,可若因為怕死便不繼續,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再來!
殺蝦!
聽經!
探腳下!
這一次,孟啟行仔細確認了大門右側的地面是實心的後,才躲了過去。
沒一會,大門被百噸王撞碎,它咆哮著沖入閣樓,徑直朝前方撞去,並沒有發現右側死角的孟啟行。
「猜對了?」
孟啟行眼神一亮,立刻斬出數道劍氣,試探車尾與輪軸,結果依舊火星四濺,還是打不動。
而那鋼鐵怪物似乎被激怒了,轟鳴聲驟然拔高,開始掉頭。
孟啟行心中一慌,目光不自覺看向被撞開的通道。
既然這鐵疙瘩暫時不好解決,不如先進門看看,反正大不了重來!
趁著百噸王尚未完全掉頭,孟啟行身形如電,沖入了門後通道。
剛進門,他便覺得胸口一涼。
他茫然地低下頭,只見一把雪白匕首,正在自己的身體裡噗嗤噗嗤地進進出出。
第一刀是紅色,那是血。
第二下隱隱有點綠,大概是扎到苦膽了。
第三下,是黃黃的……等等,我不是早就辟穀了嘛?
不對,我在被捅啊!
孟啟行強行從莫名其妙的跑馬燈中掙脫,可就這短短瞬間,那匕首已經在他胸口進出十餘次,動作比龍打樁還快!
最終,孟啟行只能帶著滿腔的悲憤,軟綿綿地倒在了血泊中。
他萬萬沒想到,這通道的大門背後,左右兩側竟還有死角。
左側死角里竟還藏著一個能屏蔽感知的老陰比!
「再來!」
孟啟行不信邪了,依舊解決瀨尿蝦,依舊躲在右邊,依舊等百噸王出現。
這一回,他進門瞬間,看都不看,直接朝左側牆角斬出一道充滿怒意的大劍氣。
劍光撕開昏暗。
左側牆角空空如也。
緊接著,孟啟行就感到心口再次一涼,那把雪白匕首,從右側捅了進來。
這次敵人刷新在了另一側。
「哈哈。」
孟啟行倒在血泊中,眼神逐漸空洞。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這一切好有意思。
好想笑啊。
…
「嘖。」
「感覺,也就那樣吧。」
「這一關沒什麼難度啊。」
相比於旁人的慘狀,奚照野顯得從容許多。
作為九野甲爐真傳,他主修飛劍成陣,初始裝備便不是那柄笨重製式長劍,而是三口靈巧無比的小飛劍。
那兩隻瀨尿蝦甚至連他的面都沒見著,就被隔空一劍梟首。
雖然御使飛劍消耗靈力不小,可奚照野的想法很樸素,用完再說,總比死了還滿靈力強。
不過第一次,他還是倒在了百噸王下。
畢竟誰聽見門後傳來經聲,不想湊過去聽聽?
這一次,他學乖了,躲在右側盲區。
等百噸王沖入閣樓,他沒有貿然動手,那百噸王似乎也沒有發現他,徑直轟鳴著沖向遠處。
奚照野想了想,決定不去招惹那怪玩意,目光看向了幽邃的通道。
他並沒有放下警惕,依舊使用飛劍探路。
剛一進通道,他便發現了那個蹲在死角里、握著匕首準備背刺的老六。
「哦?」
奚照野眉梢一挑,毫不客氣地一劍將其釘死在牆上。
在老六死後,他身上忽然掉出一枚亮閃閃的石子。
奚照野控制住飛劍戳了戳,確定沒問題後,這才伸手撿起。
眼前瞬間浮現出一行散發著金光的文字:
【已解鎖道具:諫言蠟石。】
【你現在可以留下訊息,指引後來者。】
「諫言?」
奚照野來了興致,「有點意思。」
他研究片刻,發現這東西不能長篇大論,只能用一些預設詞彙拼接出簡短提示。
不過,用來傳遞信息也足夠了。
他折返回大門外,確認百噸王沒有殺個回馬槍後,便在地上用蠟石劃出一道明亮標記。
【當心牆角】
諫言落地,在地上形成了一個鮮明的標記,只要靠近,就會在眼前浮現。
做完這事,奚照野繼續向前。
通道昏暗,卻又不是完全漆黑,恰好卡在一種好像看得清,又好像看不清的難受程度上。
飛劍繼續在前方探路,似乎沒有敵人了,奚照野一路有驚無險地來到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幽深。
右邊狹長。
奚照野略一思忖,選擇了右邊。
剛走沒幾步,他就發現前方的地面上,赫然亮著一塊明亮的諫言標記。
「這諫言……竟然有人速度比我還快?」
奚照野有些驚訝,不過想了想,也不奇怪。
太華甲爐那群修速度的,若是開局運氣不錯,躲過百噸王后直接往裡沖,的確可能比他更早抵達這裡。
他走近諫言,眼前浮現出一行字。
【抬頭有驚喜】
「驚喜?」
奚照野下意識抬頭。
頭頂黑暗裡,傳來一陣極輕的風聲,緊接著一陣強光驟然炸開!
唰!
視野瞬間白茫茫一片。
有那麼一瞬間,奚照野還以為太陽強暴了自己的眼睛。
先是刺痛,緊接著便是一種天地不分的暈眩感,連站立都顯得困難,更別說還手了。
奚照野只能憑著感覺強行御使飛劍亂斬。
強光之下。
三道身影持著不講武德劍,從上方森然落下。
噗!噗!
又有兩道極其陰毒的破空聲襲來。
奚照野知道不妙,但沒有辦法,隨著一陣刺痛,兩根帶著倒刺的電擊針扎入了他的身體!
「惹啊啊啊&*¥¥#!!!」
奚照野渾身劇烈抽搐,像一條離水的魚般瘋狂扭動,在通道里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叫聲。
麻痹之中,他隱約聽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像是鋸齒在瘋狂轉動,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三狗屠神陣,堂堂登場!
…
另一邊,凌青雲也終於來到了這個岔路口。
他已經死了很多次。
死到後來,他已經能夠無傷殺蝦,躲車,反殺牆角里的老六。
到了此刻,凌青雲已經意識到這個地方充滿了惡意,也明白為什麼太庚道君會說這個測試不適合所有人了。
但反過來想,也就是說,只要自己堅持下去,就能成為少數人!
「所以……左邊還是右邊呢?那個會安全點?」
凌青雲認真看了看,最終選擇了先往左邊死一死。
左邊似乎是一條死路。
沒走多遠,通道的盡頭就亮起了一個諫言標記。
凌青雲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浮現出一行字:【前有寶箱】。
果然,又走了幾步,在昏暗的轉角,有一個閃爍著誘人光芒的寶箱。
「寶箱!是補給嗎?!」
凌青雲眼中頓時浮起喜色,毫無防備地走上前,一把掀開了寶箱的蓋子。
吧嗒。
箱子開了。
沒有丹藥,沒有法寶,只有一隻瀨尿蝦。
凌青雲看著蝦。
蝦也看著他。
仿佛是命運的對視,是一眼萬年,是一見鍾情……
畢竟如果世上沒有一見鍾情的話,那麼為什麼自己的心跳會如此熾烈呢?
咕咕……
瀨尿蝦似乎也十分心動。
蝦螯打開,碧藍水光急劇旋轉,一道水柱便要噴射而出。
「別…別,別別別!」
凌青雲搖著頭,身體猛地向後仰去,手中的長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狠狠刺入了箱中!
噗嗤!
高壓水柱擦著他的鼻尖射向天花板,而他的長劍則精準地將那隻蝦貫穿!
水柱在頭頂炸開,淋了他一身。
凌青雲狼狽地坐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耳邊全是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四肢一陣發軟無力。
他先是怔怔看著箱中死蝦,然後笑了:「嘻嘻……嘻嘻嘻嘻!活下來了……我一定要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