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宮人們回去之後，果然做事都不一樣了。
從前只有挨欺負的份兒，餓得兩條腿像麵條入了水一樣晃蕩，還要替老宮人們打水。
現在吃飽了，有力氣了，這活兒也就不難幹了。
他們不光給老宮人打水，還趁著老宮人用水的時候，又挑上一些，送去梅香苑。
梅香苑裡的岑太妃和麗嬪等人十分欣喜。
她們從前也是養尊處優的，如今在冷宮裡，也想維持基本的體面。
自從梅妃出去之後，她們終於能有乾淨的水喝了。
但是洗漱上還是無法保證。
這原本是照看冷宮的宮人應該做的。
但是面對一群永無出頭之日的冷宮妃子，誰還會願意以平常心對待她們呢？
洗漱用水什麼的，根本就不敢想。
只能靠接雨水。
但冷宮之中，連個完整的儲水容器都難找到。
洗漱自然還是奢望。
沒想到今天這幾個新來的小宮人，竟然給她們擔來了兩擔水。
一時之間，冷宮裡發瘋的妃子也都不瘋了。
湊到門口，看幾個小宮人忙忙碌碌。
還有人出聲言謝：「多謝你們了。」
小宮人嚇了一跳——被分到冷宮，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來冷宮之前，他們也是被人恐嚇過的，說冷宮裡全是一群瘋子、妖精，誰同她們說話，就要做噩夢的。
這要不是梅妃吩咐，幾個小宮人也不敢多進來。
可他們也沒想到，只是擔了兩擔乾淨的水來，這些足以當他們奶奶、嬸嬸、姐姐們的女子，竟然滿臉善意地對他們道謝。
這跟他們先前陪同大太監來時，聽到的鬼哭狼嚎，可太不一樣了。
一個小宮人下意識問道：「你們不是瘋了嗎？」
岑太妃聽到這話，扭頭走了。
幾個年紀大的后妃也跟著走了。
麗嬪短著舌頭，主動上前幫忙倒水：「來來，倒這缸里就行……別倒滿，缸上有裂口。」
幾個小宮人連忙照做。
一開始有點害怕舌頭短了一截的麗嬪，但見她只是吐字含糊，但是語氣自然，又安心了一些。
餘下幾個冷宮妃子問這些小宮人：「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這宮裡的老皇帝死了，輪到我們這些人享福了？」
小宮人們嚇得一哆嗦——這冷宮裡的人果然還是瘋了。
皇帝死了這種話，都敢隨便說。
但小宮人們是得了叮囑的，老實傳話。
「是梅妃娘娘讓我們做的。」
岑太妃幾人聽到梅妃的名字，又轉回來。
「是小梅子讓你們做的？」
幾個小宮人點頭：「梅妃娘娘說了，按照諸位娘娘的份例，該如何就如何，莫要偷懶。」
岑太妃臉色嚴厲：「她這樣吩咐你們，你們就隨口往外說？」
其他人也都是臉色嚴肅——能驅使宮人對她們照料，想必是使了錢財銀兩的。
花了那麼多力氣，結果這幾個小宮人嘴上不把門。
回頭反而害了梅妃。
因而冷宮裡的妃子一個個都露出了要吃人的模樣。
嚇得幾個小宮人拿著扁擔，縮到一起，連忙道：「我們沒有亂說，是梅妃娘娘說的，可以對諸位娘娘說……只是不能對旁人說。」
小宮人害怕地解釋道：「今日大太監們在吃酒，顧不上我們，我們來送水。」
「這裡只有奴才和諸位娘娘，奴才這才說的。」
「而且，梅妃娘娘說了，這事可以同你們說，讓你們若是缺什麼，同奴才們講，奴才們自會去梅妃娘娘那裡傳話。」
麗嬪聽見這話，「哇」的一聲哭出來。
「嗚哇……小梅子最好了，我就知道小梅子還想著我們！」
她本來舌頭就短一截，夾雜著哭聲，說話更是不清楚。
幾個小宮人聽了半天，才聽明白。
連忙道：「梅妃娘娘是很好的人。」
岑太妃韋太妃幾人見這幾個小宮人出言維護梅妃，臉色才終於鬆動些。
「往後關於梅妃的話不要再說了，該做什麼你們自己清楚，少什麼你們不必管。」
小宮人們猶豫：「可梅妃娘娘說要管……」
岑太妃怒目過去，這位可是真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過的，氣勢比如今重歸妃位的梅妃還要足。
幾個小宮人嚇得不敢反駁，只能縮瑟著點點頭：「奴、奴才知道了。」
兩擔乾淨的水被灌進了院子裡用於防火的大水缸里。
小宮人們哆嗦著跑了。
冷宮裡的妃子們這才鬆懈下來，圍著幾口破缸，看了又看。
她們閒來無事的時候，早已經將缸中的淤泥塵土和落葉清理乾淨，沒想到這就派上了用場。
「岑太妃，這是不是就叫，栽下梧桐木，引得鳳凰來？」
「我們洗乾淨了水缸，就有乾淨的水來了。」
岑太妃扭頭就走，不多說話。
這些人，太有指望了也不是好事。
但總的來說，小宮人們帶來的消息，讓冷宮上下都高興了許多。
尤其是這幾個小宮人總是被派來值守，他們值守大門的時候，冷宮裡的妃子就能得到一些正常的對待。
所謂的正常對待，不過是沒有被耽誤時間，送來時還溫熱的飯菜。
乾淨的水，喝的，洗漱的。
只是炭火還是不夠，進貢到宮裡的炭，即便不是銀灰炭和無煙炭、果木炭，只是尋常炭，也比外面的炭好許多。
這些炭大多被大太監們剋扣了，偷偷拿出去倒賣了。
小宮人們沒有這個權限，也接觸不到炭。
時下已經入秋，北方的天氣冷得很快，冷宮裡的妃子們就不大出來了。
除了趁著日頭好的時候，練一練那什麼「廣搏健體操」，都不大出門吹風。
小宮人們猶豫了一番，在嚇人的冷宮妃子，和和善的梅妃中，到底還是選擇了梅妃。
大家商量好，在一次值守的時候，兩個小宮人跑去梅妃的宮裡傳話了。
「梅妃娘娘，梅香苑的娘娘們不讓我們說，但我們瞧著，梅香苑的娘娘們可冷得很。」
小宮人們垂下頭：「梅香苑裡有六十多位娘娘，按著份例，怎麼都該有一百二十斤炭的。」
「但是這炭沒分到宮裡，就、就沒了……」
小宮人還是不敢說是誰拿走倒賣出去的，只能含糊說沒了。
梅妃也久居後宮，自然明白這裡頭能夠牽扯的人多了，不是這幾個小宮人敢碰的。
「我知道了，多謝你們記著我的話。」
她也不為難幾個小宮人，只把早早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
都是常嬤嬤慢慢積攢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