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深山老宅……不,此時還是新宅。
簡桃花低頭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女子,一向淡定冷漠的神色也不由得多了幾分震驚。
地上的女子更是惶恐。
她更害怕,弄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從剛才大雨滂沱被人圍攻在家門口的境地,忽而到了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裡沒在下雨,反而是個爽朗的晴天。
她也沒有跌坐在門口的泥濘里,而是在屋檐下的一塊鋪著石板的地上。
那些想要謀奪她家產的人也不見了,面前只有一個神色冷漠還帶著幾分探究的女子。
女子身上的衣著、髮髻,都十分的不同尋常。
祝氏惶恐之後,連忙改成跪姿,對著簡桃花連磕三個頭。
「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額頭抵在石板上,在石板上洇出一小攤水漬來。
簡桃花低頭看過去,視線再落到女子蒼白的臉上。
「你認識我?」
祝氏抬起頭來,臉色更顯蒼白。
她搖搖頭:「不認識,但無論是誰,方才那樣的情況肯伸出援手,便是我的恩人。」
祝氏也很清楚,那些人早就想要謀奪她家的財產了。
只是從前家裡尚有三口人,還不好動手罷了。
等到爹娘外出幹活,染了風寒回來,這群人打著照料的名頭,將他們困在家中。
只送少量的食水來,卻不肯請大夫、抓藥。
活活將老兩口的風寒拖成重病,等祝氏回來,老兩口已經不行了。
老兩口將事情原委告知祝氏,便撒手而寰。
祝氏強忍悲痛,將爹娘下葬,自己也因悲痛過度,加之後事之操勞,病倒了。
那群人用同樣的方式對她。
然而,也許是底子好,也許是她只是操勞憂傷過度,並無風寒肺熱之症。
又或許是爹娘在天庇佑,祝氏竟自己好了起來。
雖然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說話都氣喘,但好歹是活了。
她要出去,要去報官,卻被這些人堵在屋裡。
他們見祝氏好起來了,連家中都不讓她居住了,要強行將她綁去祠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這隻虛空里伸過來的手,牢牢抓住了她。
給了她力氣,幫她穩住身形,讓她有機會傷了那些人。
又在那些人想要反撲報復的時候,一把將她拉了過來。
雖然並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但是已經能脫離那些人的魔爪了。
祝氏說:「我不知道仙子使的是何種仙法,但既然仙子將我救了出來,仙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祝氏渾身濕透,冷得發抖,卻還強撐著把事情原委說清楚。
簡桃花看著她,良久,嘆了一聲。
「你起來吧。」
「我不是什麼仙子,我姓簡,名桃花,不過是跟你一樣的尋常女子罷了。」
祝氏不敢反駁,也不敢直稱簡桃花的名諱,只喊她:「簡姑娘。」
雖然簡桃花沒直接承認她作為祝氏「救命恩人」的身份,但也沒反駁,那就說明祝氏猜的沒錯。
雖然她不知道簡姑娘用的是什麼法子,將她帶到此處來。
但看簡姑娘身上幾乎快要凝結成形的「煞氣」,祝氏也知道簡姑娘不是一般人。
……
簡桃花回屋找了一身衣裳,拿給祝氏:「左邊的廂房無人,你去把衣裳換了。」
祝氏連忙雙手接過,小心避開雨水,又對簡桃花行禮:「多謝簡姑娘。」
她進了西廂房,才發現這西廂房可不小。
靠牆的位置砌了一排大炕,能容納八到十人睡下。
靠窗還有一大片地方,足可以放下一排柜子加上一張八仙桌,並四張條凳。
「這裡的屋子建得這樣寬敞……」
也是祝氏沒見過的。
祝氏不敢耽誤時間,打量過一圈之後,見的確無人、安全,便趕緊換了衣裳。
打開那鐵做的門拴,祝氏出來,就看到簡桃花從後門走進來。
手裡還端著兩隻碗。
「吃嗎?」
碗裡,是一碗薯豆飯,這個祝氏倒是常吃。
尋常人家想要吃米麵是不容易的,大多都用蜀黍或是豆薯做口糧。
祝氏的確好長時間沒吃飽了。
祝氏族人盼著她死,又不敢落人口實,倒是每日來送飯,只是只送一小口。
連五六歲的孩子都未必吃得飽,更何況是病中的祝氏。
祝氏今天這樣大幹一場,腹中更是空空。
如此,她也不再囉嗦客氣,趕緊點頭:「吃!」
簡桃花推過來一隻碗,也不看祝氏,自己吃另外一碗。
祝氏看過了,兩碗都是一模一樣的薯豆飯。
令人驚喜的是,碗邊還有一小坨鹹菜。
看不出來是什麼做的,但人吃鹽就有力氣,祝氏大口大口扒起飯來。
薯豆飯不好消化,她用力咀嚼著豆子,又用力咽了下去。
她自覺吃飯速度已經不慢,但她才吃了一半,簡姑娘竟然就吃完了。
祝氏趕緊加快吃飯速度。
但簡姑娘絲毫都沒等她,直接將碗筷拿起,說:「吃完的碗筷放廚房的盆子裡,不要動。」
祝氏咽下口中的豆飯,趕緊說道:「簡姑娘,我可以洗碗的。」
簡桃花回過頭來:「沒有水,晚上再洗。」
「啊?」
祝氏沒想到,這高屋大院,竟然沒有水。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沒有井嗎?」
簡桃花點頭,並未多說。
她現在心裡很混亂,每次做完夢都是這樣,會被夢裡的情境影響。
這次更為嚴重,竟然直接從夢境裡抓了個人出來。
這一會兒要讓祝氏回去是不可能了,祝家那群人一定還在蹲守。
而且她現在已經看不到夢境,就算是想把祝氏送回去,也送不回去。
但是……
原本就是住進山里躲清靜的簡桃花,也不想收留一個陌生人在家裡。
可是祝氏本就是被她拉過來的,現在回也回不去,她總不能把祝氏趕出去吧。
簡桃花心裡亂的很,扛起鋤頭想要去地里幹活,讓自己冷靜冷靜。
然而,祝氏卻小聲在身後喊住了她。
「簡姑娘,那你可要打井?」
簡桃花回頭。
祝氏仰起頭:「我爹是鉤井人……就是井匠,能相地度勸。」
祝氏瘦得一張臉上只有一雙乾巴巴的大眼睛。
「我跟我娘從旁協助,也會一些。」
「簡姑娘若是要打井,或許我能幫上一些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