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桃花身影出現的那一刻,祝氏簡直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她趕緊衝上去,幫簡桃花拿東西。
就這一會兒,約莫也就半個多時辰的功夫,祝氏等得很是心慌。
她生怕簡桃花走了就不再回來了。
雖然脫離了祝家的那些人,但祝氏還是感覺到惶恐不安,幸好簡桃花回來了。
簡桃花挑著兩桶水回來,看到祝氏眼裡帶著淚光,歡欣地朝她衝過來,心裡很是疑惑。
這麼多年,她被夢境侵擾,早就習慣了不再去對別人的情緒和事物花費心思。
但那麼多慘烈和飽含著痛苦的夢境,如今落到身邊,竟然是個活生生又歡欣雀躍的人。
簡桃花終於鬆動了一些。
她挑著水桶,微微避開了一點祝氏。
但是卻允許她去拿搭在扁擔上的一個竹籃和一個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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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這些拿回去。」 祝氏歡欣地取下東西,走在前面。
有些想獻寶,又有些忐忑地說:「簡姑娘,方才你不在,我沒進屋去,就把院子的草都拔完了。」
等到拔完了才想起來——簡姑娘沒吩咐,會不會這些草是簡姑娘特意留下來的啊?
畢竟這荒山野嶺的,就這麼一座房子。
院子光禿禿的,人家一眼就能看到底,還有些顯眼呢。
說不得這些半人高的雜草是簡姑娘特意留下來的,專門用來遮擋視線的。
祝氏心裡頓時忐忑起來。
但簡桃花顯然沒有那麼多精力去處理祝氏的情緒。
她聽到了,也只是聽到了,並沒有說對錯:「拔了就拔了。」
沒有感謝,也沒有責怪。
祝氏心裡鬆了口氣,但越發不明白簡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 簡桃花除了挑了兩桶水上來,還帶了一個竹籃,和一個包袱回來。
她將包袱打開,從裡面拿出兩件衣裳來:「是找村里人要的舊衣裳,你先穿著。」
衣裳的確是舊,洗得發白,還打了不少補丁。
好在是乾淨的。
若是尋常人,即便是好心施予,怎麼也得說兩句客套話,比如「你別嫌棄」之類的。
但簡桃花從來不說這種話。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有什麼客套不客套的,也不會說違心的話。
從來都是直來直去。
好在祝氏經過這一下午短暫的接觸,也知道了簡桃花的為人性格。
趕緊接過來:「多謝簡姑娘。」
「不用,這是你省下來的錢。」
簡桃花撂下一句話,就拎著竹籃去廚房做飯了。 竹籃里,有她在山下帶回來的物資。
祝氏徘徊在廚房門口,不敢進去。
畢竟廚房也是重地,許多人家都是把糧食和油鹽鎖在廚房的。
沒有簡桃花的吩咐,她不敢進去。
但簡桃花本來就是個不怎麼打理別人的人,這下好了,兩個人,一個人在廚房裡面忙活,另一個人在廚房外面急得跳腳。
簡桃花在忙,祝氏不敢閒著。
看了一圈,只能猶豫著喊了一句:「簡姑娘,我把院子裡這些柴火拾掇一下吧。」
簡桃花的聲音從廚房裡響起來:「好。」
依舊沒什麼情緒。
但祝氏卻如同得了大赦一般,終於找到了能安放自己的地方。
等祝氏將院子裡攤曬的柴火收拾好——大的歸大的放一堆,小的同小的扎一捆,整整齊齊擺放在後門屋檐下的時候,簡桃花的飯也做好了。
依舊是兩隻碗。 只是這一次的碗裡,不只有豆薯飯。
而是摻了一半的白米飯。
除了鹹菜之外,還多了些青菜,更驚人的是,兩個碗裡,還各臥著一個雞蛋,還有兩條干炕小魚。
「吃。」簡桃花將兩隻碗放在桌上。
其中一隻推向祝氏。
祝氏不安地看著簡桃花:「這個給我吃嗎?」
這飯祝氏當然不是沒吃過,爹娘在的時候,她家也是有過好日子的。
但如今她落難,加上簡桃花中午給她自己準備的飯食,明顯沒這個好。
簡桃花只抬頭看了她一眼:「不想吃?」
「啊?不是不是……想!我吃!」祝氏趕緊坐下來,大口扒飯。
簡桃花微微點了點頭。
中午的時候她就看到了,祝氏大約是因為生病太久,吃豆薯飯不容易下咽,噎得很。 晚上她就換成了豆薯飯和白飯摻著來的。
祝氏身體不好,下午幹活的時候走幾步都要喘一喘,但一直咬牙跟著簡桃花做到了最後。
因而簡桃花下山挑水,專門帶了兩個南瓜,跟村里人換了幾個雞蛋,還有小雜魚回來。
祝氏吃著吃著,也反應過來了,眼淚就一直往下掉。
「簡姑娘,我爹娘死後,就沒有人再這樣關心我了。」
「簡姑娘,你讓我留下來吧,我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了……那裡全是吃人的人。」
她還活著,就想盡辦法讓她死。
她不死,還要拿各種教條來規訓她。
她就不明白了,她爹媽分家後自己掙的家產,怎麼就變成公中的了。
明明爹媽還有後,她還在呢,這些財產卻已經變成了大家眼裡的無主之物。
祝氏抬手抹抹眼淚:「我想將家裡的田產房產都賣了,搬去別處。」
簡桃花不知可否,但心裡也覺得,知道往外走,知道跑,就不算沒救。 於是簡桃花同意了:「那你在這裡住幾天,幫我幹活,把身子養好些,再回去處理那些事。」
祝氏用力點頭:「多謝簡姑娘,多謝簡姑娘!我一定用心幹活!叫你滿意!」
簡桃花聽得皺眉——她隱隱覺得不對勁。
在她生活的這個時期,大家說的幹活,就是勞動。
不管男女老少,都要一起勞動。
她說的幫她幹活,意思就是跟她一起勞動。
但祝氏的話語裡,全然將簡桃花當成了主家,而她是來主家幹活的幫工。
但簡桃花一向甚少多管閒事,聽著不對勁,也沒去打理。
只沉默地吃完了飯,然後將碗一收。
祝氏連忙搶過來:「簡姑娘,我來吧,你今天下山擔水辛苦了,這些雜活兒往後都交給我。」
簡桃花也沒拒絕,只叮囑她:「少用些水,山上的存水不多。」
「洗完碗的水也別倒了,留著明天早上澆地。」 祝氏連連點頭,表示明白:「簡姑娘你告訴我存在哪個盆里就行。」
簡桃花簡單表示了一下,就自己打了一盆水,進屋擦身了。
時下的農村,天天洗澡的還是少,但秋老虎正厲害,她又幹了一天的活,身上出了汗,還是要擦洗一下,才能睡著。
她給祝氏也準備了一盆:「睡前用這水擦洗,洗完別倒,明天澆地。」
祝氏心中更是歡欣,覺得簡桃花不像外表看著那麼冷漠,實則十分細心妥帖。
沒想到將她從魔窟里救出來的人,會這麼好。
祝氏洗完碗,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她和簡桃花都各自擦洗完身子,換上了乾淨的衣裳,準備睡覺了。
西廂房的大炕,簡桃花已經收拾出來了,鋪了厚厚的稻草,又放了一張草蓆。
這個時候天氣不涼,晚上睡草蓆也可以。
祝氏幾乎是立刻就躺了上去。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她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因為簡桃花的照顧,她感到分外安心。
如此,祝氏就暫且留在了簡桃花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