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多了個人,方方面面都有所不同。
簡桃花起得早,但祝氏客居家中,起得更早。
只是她初來乍到,並不知道簡桃花的習慣,不知道她幾時起,也不知道她早上吃不吃飯食。
在她的家鄉,很多人早上是不吃的,直接下地幹活,干到太陽出來,才回家吃第一頓。
日落時分吃第二頓。
但他們家又不一樣,因為要出門幹活,所以早上必須要吃飽了再出門。
防止晌午在外頭幹活趕不回來,吃不上飯。
昨天她剛好是半上午,快中午的時候來的。
她不確定簡桃花是幹完活回來吃的第一頓,還是提前吃的三頓飯中的午飯。
於是不敢擅自做飯。
想說洗衣服,但是聽簡桃花的意思,這裡缺水,又不敢擅自洗衣。
於是只能將院子清掃打理了一番之後,用了小半盆水,將院子裡的菜地給澆了。 院子外頭遠一些的菜地和田地,她也不敢去動。
幹完活,就那麼呆呆地坐在屋檐下,等著簡桃花。
簡桃花今天起得有些晚——其實也不算晚,只是比她平時晚一些。
因為這是她最近幾天來,第一個沒有做夢的晚上。
睡得特別安心,就沒忍住,多貪睡了一會兒。
五更天那會兒,她聽到了祝氏的動靜,但實在是多日以來都沒睡好,沒忍住,又多睡了一會兒。
等她起來後,看到的就是呆呆坐在屋檐下的祝氏。
簡桃花隱隱覺得,她昨天晚上沒做夢了,似乎跟祝氏的到來有關。
過往的夢境,似乎都飽含著強烈的痛苦和不甘,只是她從前從未想過,還能從夢境裡將人拉過來。
簡桃花低頭看向祝氏,終於開口了:「你叫什麼名字?」
祝氏有點意外:「我叫祝鈴鐺。」
簡桃花點點頭。 姓祝她不意外,夢境裡的對話就有關於「祝家」、「祝氏」之類的話。
原來祝氏的名字叫鈴鐺。
「多大了?」
「十八了。」
「能幹活?」
「能!」祝氏連忙從地上起來,「我跟著我爹娘到處挖井,做飯洗衣挖井挑土我都會!」
簡桃花想了想說:「先去地里走一圈,回來我們做飯吃。」
是我們。
祝鈴鐺心中歡喜不已。
這似乎代表著她終於在這裡有了一點停留的資格。
祝鈴鐺跟著簡桃花一塊兒去了院子外頭的地里。
巡視一圈,發現莊稼有一些被不知道什麼動物侵害過,東倒西歪的。 兩人把能扶起來的扶起來,扶不起來的就收割回來,先曬著。
又去菜地轉了一圈。
這會兒菜地倒是豐盛,八月碩果纍纍。
兩人將茄子黃瓜豆角之類的東西摘了一籃子。
簡桃花很少說話,大多時候反倒是祝鈴鐺拿不定主意,主動開口問簡桃花,簡桃花才會回答一兩句。
但祝鈴鐺心裡清楚,簡桃花是個很善良的人。
她只是不喜歡說話,看著有些冷漠而已。
但是方才摘菜的時候,她看到祝鈴鐺對著黃瓜番茄咽了咽口水,沒成想下一刻簡桃花就摘了個通紅的番茄給她:「吃吧。」
這種被人看在眼裡的感覺,讓祝鈴鐺確信,簡桃花只是為人冷淡了些,但心地是頂好的。
摘完菜回去之後,祝鈴鐺也壯著膽子提出一起去廚房幫忙。
簡桃花果然沒有拒絕,而是直接分派了活計:「你把南瓜削了,煮南瓜疙瘩吃。」
南瓜疙瘩里還摻了一個雞蛋打出來的蛋花,香香甜甜的。 簡桃花自己平日裡吃飯,倒是沒這麼頓頓都吃雞蛋的。
但祝鈴鐺太瘦了。
被人關在屋子裡軟禁了三個月,是衝著讓她病不死也要餓死的意圖去的。
祝鈴鐺大口大口地喝著,簡桃花這才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來。
就是嘛,姑娘家太瘦了不好,看著乾乾巴巴的,被人一拽,連點兒力氣都沒有。
也就是現在不打仗了,過上太平日子了。
要是在戰場上,這小體格子根本跑不動。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同出同進,一起幹活。
一晃三四日過去,簡桃花日日晚上睡得安穩,人也鬆快了許多。
祝鈴鐺更是開心。
山上就她和簡姑娘兩個人,太太平平的,什麼煩心事兒都沒有。
沒有人逼她成親。 沒有人將她軟禁在屋裡。
沒有人覬覦她的家產田地。
唯一叫人擔心的是,祝鈴鐺和簡桃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夢境。
簡桃花都不做夢了,自然是想把祝鈴鐺塞回去也不能了。
祝鈴鐺有些不舍:「我們家那些田產房屋,雖說不多,但是賣了的話,也能賣個百來兩銀子。」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簡桃花沒說什麼,只是摸了摸兜里的錢。
現在大家用的都是一分兩分、一角兩角的錢,早就沒人用銀子了。
祝鈴鐺明顯不是跟她同個時期的人。
看祝鈴鐺偶爾說起家裡的事兒,簡桃花覺得祝鈴鐺大約比她活在更早一百年的時候。
那時候倒是也有洋火這些東西,但還在用銀子,也不知道如今有新中國了。
這事兒著實離奇。 但上過戰場的人,什麼沒見過。
都說世上沒有鬼神,但經歷過生死瞬間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是解釋不了的。
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簡桃花不願意去細想為何會出現這樣的事,反正人都到眼前了,把人安頓好就行。
好在山裡地方大,屋子也是新建的,多住個把人,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簡桃花說:「回不去就不回去了。」
山里這麼多地,不過是荒了些。
只要肯花力氣,總歸能養活兩個人的。
但祝鈴鐺心裡還是有自己的想法:「我要是不回去,我家的房屋田產就真的歸公中了,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簡桃花說:「爹娘死了,錢財對我來說沒什麼用處,但是爹娘的仇我不能不報。」
「再一個,如果今日我不見了,田產就歸公中的話……將來別人也會不見的,到時候他們連將人軟禁在屋子裡慢慢餓死、病死的事兒都不用做了。」
簡桃花很是意外。 祝鈴鐺年紀不大,看著也瘦弱,大多時候還有些膽怯。
沒想到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簡桃花對祝鈴鐺刮目相看:「好,既然這樣,那我們一起想辦法找送你回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