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了家,祝鈴鐺把鴨子和鴨崽崽放進了雞圈裡,給餵了點兒谷糠和菜葉,就去做飯了。
簡桃花在屋裡收拾換來的東西。
見祝鈴鐺在廚房裡忙活,一時過不來,簡桃花就放鬆下來,又集中精神,讓自己的注意力都在眼前。
果然,下一秒,眼前就浮現出了剛才交易的東西!
左邊是換來的東西,村民提供的。
右邊是換出去的東西。
她發現交易的夢境跟撈人的夢境不一樣。
交易的夢境好像不需要睡覺,只需要稍稍集中一下精神,就能進入。
而撈人的夢境則需要睡覺,而且好像不由她控制。
上回她送祝鈴鐺回去,又拉祝鈴鐺過來,不是隨時睡覺隨時做夢的,是過了幾天,才夢到的。
簡桃花在外打仗多年,雖然跟村里人的交流看似正常,但實則情緒很少起伏。
村里人待她好,供養她,她也未必有多高興。
村里人暗戳戳給她催婚,或者說些她不愛聽的話,其實她也沒多生氣。
見多了戰場上的白骨和鮮血,生活里的事情很少有能觸動她的。
但是交易夢境的出現,卻讓簡桃花心中起了震顫。
她打仗的時候,跟隨著隊伍輾轉多個地方,其中的艱辛苦難,是任何言語都無法描述的。
那時候的物資缺得厲害。
想換點東西,簡直難如登天。
有時候好不容易打了一次勝仗,繳獲了一些裝備,但自己這邊傷亡慘重,是真想拿裝備換點兒藥啊。
有藥就能救命啊。
但就是換不到。
如果那時候有這個夢境就好了……
簡桃花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畫面許久,才從回憶里掙扎出來。
經過幾輪嘗試,簡桃花已經發現了這夢境的規律。
如果是交換過的東西,她這邊還有同樣的一份東西的話,就可以直接把東西塞入夢境裡,重複交易。
就像之前給陳嫂子的那塊布,她只要再拿一塊同樣規格質量的布料,就能再換一份陳嫂子給的東西。
如果手頭有的是陳嫂子的那些東西,也可以塞回去,換回布料。
但如果手頭的東西不夠,塞進夢境的東西就會被退出來。
似乎在提醒她,交易不平等。
「還挺嚴格……」簡桃花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她發現了一個更獨特的點——出現在夢境裡的交易物品,不是她的。
左邊的是村民提供的沒錯。
但右邊的,都是祝鈴鐺提供的。
祝鈴鐺帶的布料,還有她帶的白米白面。
反而是簡桃花自己的牙膏、肥皂、罐頭沒有出現。
簡桃花皺眉,難不成這夢境只能關聯其他人?
還是說,交易的東西,必須是別人提供的,不能是她自己換的?
現在山上只有兩個人,簡桃花也測試不出來,只能暫且先放下,去吃飯。
今天換了不少東西,祝鈴鐺知道自己的布料和白米白面能換東西後,主動跟簡桃花商量著切了一小塊鹹肉蒸飯吃。
鹹肉都是上一年的冬天醃製的,一直放在地窖或是其他陰涼乾燥的地方。
保存得當,能夠一直吃到今年冬天再醃鹹肉。
一小塊鹹肉,洗乾淨外面沾染的灰塵。
用熱水泡一泡,泡掉一點鹹味,也將肉泡軟一點。
切成片,鋪在米飯上,米飯繼續蒸,蒸汽上來,將咸香的肉汁蒸出來,正好浸潤下面的米飯。
肉沒有那麼咸了,又軟又韌,瘦的部分透出好看的紅色,肥的部分變成晶瑩剔透的半透明顏色,看著就香。
但真正香的還是下面的米飯。
用的是糙米和白米,還有小米摻雜的三米飯。
原本這種三米飯是有些乾巴的,但現在被鹹肉的肉汁給浸潤了,米粒立馬就變得飽滿盈潤起來。
米飯的香氣夾雜著鹹肉特有的風味,聞著就下飯。
又把昨天炒好的酸菜辣椒炒蛋回鍋炒了一下,加了幾片鹹肉,有了肉味之後,炒蛋更香了。
還是幾片鹹肉,炒紅薯葉。
紅薯葉本來就嫩,有鹹肉煸出來的油,更是又嫩又香。
簡桃花做飯的手藝停止在十三歲,打仗之後更是沒機會做飯,都是有什麼吃什麼。
後來回村了,又是村里人供養,大家輪流給她送飯,她很少自己做飯。
手藝也就那樣。
祝鈴鐺來了之後,倒是讓簡桃花吃上了兩頓好飯——不說食材多好,至少精細,像是過日子吃的飯菜。
兩人捧著大海碗,呼嚕嚕扒飯。
吃過飯就趕緊下地幹活去了。
土地這玩意兒,出多少力就得多少收成,半點不作假。
……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一邊幹活,一邊等著夢境來臨。
簡桃花等了三天,琢磨著應該差不多了,就叫上祝鈴鐺,再次下山換東西。
祝鈴鐺還覺得奇怪呢:「又換嗎?前兩天咱們不是換了挺多東西的嗎?」
簡桃花「嗯」了一聲,說:「想再換點兒。」
她不屑於說謊,但也不會什麼都往外禿嚕。
當然,必要的時候,她作為一個戰士,知道怎麼說能夠更好地達成勝利。
祝鈴鐺果然並不多問,歡歡喜喜地收拾著東西下山了。
到了山下,簡桃花說自己又來換東西,村里人也沒起疑,只是擔心:「桃花,家裡缺啥了?」
簡桃花也如實說了:「想換點兒老九叔做的蚊香,山上蚊子多。」
老九叔算是村裡的赤腳大夫,沒學過醫,其實也不會看病。
但會配點兒草藥偏方,像驅蟲的、驅蛇的,老九叔都會。
摔破了頭,老九叔也會抓一把蜘蛛網,搭配上不知道什麼草藥搗成的沫沫給人敷上。
但是不包好。
簡桃花早看出來老九叔的水平了。
所以老九叔的那些「傷藥」她是不碰的,但是驅蟲驅蚊的這些,倒是可以換點兒。
簡桃花這麼一說,村里人也紛紛表示理解。
「哎,山上就是這樣,村里還好點兒,山上那更是。」
「小寶,你去老九叔家說一聲,看老九叔要換啥,他不來你就把東西帶來。」
在一旁抓石子兒玩的小寶立馬起身:「好嘞!」
之後簡桃花又把東西給祝鈴鐺,讓祝鈴鐺換點兒自己需要的東西。
「你上回不是看我的梳子說喜歡嗎?是陸二伯做的,他會點兒木匠手藝,家裡應該還有梳子,你問他要換點兒什麼。」
祝鈴鐺只覺得桃花姐真好,想辦法讓她跟村里人熟悉起來呢!
不然桃花姐平時可不會說這麼多話,都是一兩句,甚至兩三個字就打發了。
說這麼多,肯定是照顧著她呢!
祝鈴鐺自然也不會讓簡桃花失望,鼓起勇氣跟村里人搭話,換了梳子。
有了一次,就有二次、三次。
祝鈴鐺還想換個高枕頭,她家裡睡的就是高枕頭,簡桃花給了她一個塞著稻草的枕頭,也挺好,睡下去軟軟的。
就是有點矮,祝鈴鐺睡不慣。
村裡有老人也睡這種枕頭,家裡有存著的,就去拿來換東西了。
還有碗筷杯子什麼的。
簡桃花用的搪瓷缸子,還是從部隊帶回來的,早就掉瓷了,但還能用。
祝鈴鐺一開始用的碗喝水,看簡桃花用杯子,她也想用杯子。
村里交換東西,倒是也沒那麼講究,有新的就新的,沒新的就自家在用的。
簡桃花也不去限制祝鈴鐺用什麼東西換。
布料和米麵都是祝鈴鐺的,簡桃花還帶了一些自己的東西,以及上次換的,暫時用不上的東西。
看村里人想換什麼,由著祝鈴鐺去談。
祝鈴鐺談的最大的一筆交易就是搪瓷臉盆——她本來是想換個木頭盆子泡腳的,但是有村里人問她要不要搪瓷臉盆。
那人說是遠房親戚寄過來的,算是送禮。
家裡人很高興,但是捨不得用。
這回見祝鈴鐺想要,那人就想拿出來換布料。
畢竟,搪瓷臉盆雖好,但是木頭盆子也能用,然而做衣裳的料子卻是不好買。
祝鈴鐺還不知道搪瓷臉盆長什麼樣呢!
等人家拿過來了,祝鈴鐺一看就喜歡上了:「好好好,就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