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和李不二走在大街上。
周遭熙熙攘攘,車水馬龍,霓虹燈將整條街道染成五顏六色。
路邊攤的油煙裊裊升起,混合著烤香腸和鹽酥雞的香氣;
情侶手牽手走過,女孩舉著手機自拍,男孩在一旁傻笑。
這是台北的夜生活,熱鬧,喧囂,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但此刻,李不渡卻愁眉苦臉地看著手中的玉佩。
墨綠色的,巴掌大小的,雕刻著「葬」「道」二字的,邪門到沒邊的玉佩。
他本來就知道這東西邪門了。
那老小子拿出來的東西,能是正經貨色?
但他沒想到,這麼他媽邪門。
剛開始,他嘗試把它丟進垃圾桶里。
結果沒走幾步路,他感覺腰間一沉。
低頭一看,那玉佩不知道何時,又掛在了他的腰間。
墨綠色的,溫熱的,仿佛從未離開過。
李不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又嘗試第二次。
這一次,他走到路邊,隨便朝路沿石一丟。玉佩落在石板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彈了兩下,滾到下水道井蓋旁邊。
他看都沒看,轉身就走。
走了沒幾步,他感覺胸口一沉。
伸手一摸山川鎮魂袍的內襯裡,那玉佩正安安靜靜地躺著,帶著溫熱的體溫,仿佛在那裡已經躺了很久。
他甚至讓李不二拿在手裡,自己走遠試試。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玉佩在李不二的注視下消失了,沒錯,就是嘎巴一下消失了。
他低頭,那玉佩,正躺在自己手心。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表情,見鬼了。
哥倆二話不說,直接上絕活。
李不二拔出軒轅劍,玄黃之氣噴涌而出,朝著那玉佩一劍劈下!
「鏘……」金石交鳴之聲,火花四濺,震得李不二虎口發麻。那玉佩紋絲未動,連個劃痕都沒有。
李不渡接過,力道道痕附著在拳頭上,赤金色的光環纏繞,一拳砸下去!
「砰!」沉悶的巨響,腳下的地磚都裂了幾塊,那玉佩依舊紋絲未動,甚至連溫度都沒有變化。
李不渡咬了咬牙,直接掏出了鳴鴻刀。
那柄通體漆黑的、吞噬一切光線的兇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握緊刀柄,對準那玉佩,一刀斬下!沒有任何聲音。
刀鋒從玉佩上方掠過,仿佛斬在了空氣上。
那玉佩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完好無損,甚至還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
李不渡沉默了,他不由得釋懷一笑,媽的,大意了。
原以為自己知道那老小子在算計自己,所以把玉佩丟一手,沒想到他更在自己之上,還他媽帶自動追蹤功能的。
這他媽找誰說理去?太畜了。
李不二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開口:「渡哥,要不……你就戴著吧?」
李不渡深吸一口氣,正要說什麼。
手機忽然響了。
他掏出手機,低頭一看,不由得一愣。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信息,發件人是「周叔」。
信息很長,但語氣卻極其熟絡:
『渡啊,是你周叔我。我懷疑台省內部人員不乾淨,原本明天的行動提前了。現在咱們就出發。我給你發一個據點圖,你看著溜達就行。』
下方,附著一張圖。
那是一張標註了密密麻麻紅點的地圖,每一個紅點代表一個犯罪窩點。
有賭場,有高利貸公司,有走私據點,有邪教分壇,還有幾處標著「待核查」的灰色區域。
李不渡微微一愣,轉頭望向李不二。
發現李不二也正望向他,手裡同樣拿著手機,顯然也收到了信息。
兩人對視。然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獰笑。
那笑容,肆無忌憚,毫不掩飾。
那感情好啊!本來還以為今晚沒事做,正愁怎麼打發時間呢。
正好,出去溜達溜達,看看有沒有找死的。
李不渡點開那張據點圖,放大,仔細看了一遍。
那密密麻麻的點,看得他直流口水。
這些個犯罪窩點,對於他來說,跟到店取餐沒區別。
而且更令他驚訝的是他從邪陀口中套出來的那些個窩點,居然也一個不落地記述在其上。
台北二十三座,台南十三座,三十六座尊神教廟宇,每一個都被紅筆圈出,標註著「高危」二字。
李不渡挑了挑眉。
看來,台省749早就盯上他們了,只不過沒跟他們爆了而已。
不過想想也是,這密密麻麻的點,可見台省內部之糜爛。
邪教、黑道、犯罪組織、地下錢莊……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在這種環境下,組織沒變性,甚至存活下來,已經不得了了。
更別說還朝著大夏歸心了。
這一切,肯定離不開現在的台省局長柏清風的努力。
這駐守官,真是該他的!
李不渡收起手機,舔了舔嘴唇。
然後,他同李不二一合計,選擇了最有效率的打法,哪個近,就他媽打哪個。
兩人二話不說,朝著最近的那個窩點,直奔而去。
夜色中,兩道身影如同鬼魅,在城市的天際線上穿梭。
一前一後,忽隱忽現,快得連監控攝像頭都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殘影。
而在他們離開原地沒有兩息時間。
路燈下,空間微微扭曲。
一道身著文衫的身影,緩緩浮現。
李生,依舊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青衫飄飄,木簪束髮。
他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渡他們不會出事吧?」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然後,他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步伐從容,姿態閒適,但每一步落下,都跨出數丈之遠。
「我悄悄跟一手。」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某個地下賭莊。
它藏在一棟老舊居民樓的地下室里,入口隱蔽,偽裝成一個廢棄的倉庫。
鏽跡斑斑的鐵門,落滿灰塵的招牌,牆角的蜘蛛網密密麻麻。
但若有人能走進去,便會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賭莊不大,但裝修奢靡。
牆壁上貼著金箔壁紙,地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天花板上吊著水晶燈盞。
幾張賭桌整齊排列,百家樂、輪盤、骰寶、德州撲克,應有盡有。
角落裡還有幾台老虎機,閃著花花綠綠的燈光,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此刻,賭莊裡人頭攢動,煙霧繚繞。
有西裝革履的白領,有穿著花襯衫的混混,有濃妝艷抹的女子,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人。
他們圍在賭桌旁,或興奮、或緊張、或沮喪,眼睛死死盯著手中的牌,盯著輪盤上滾動的珠子,盯著骰盅掀開的那一瞬。
這裡由修道士經營,卻不單單只做修道士的生意。
相反,凡人才是他們主要的經濟來源。
畢竟修道士放高利貸這一塊,要是有點手段在身上的,要找你還真能找上,屬於想跑都跑不了的那種。
當然,如果被749發現的話,那也是想跑都跑不了的那種,抓住就直接弄死。
畢竟將手放到凡人的身上,已經觸碰到他們的底線了。
此刻,地下賭莊的主人,正坐在監控室里,樂呵呵地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台幣。
那錢碼得整整齊齊,一疊一疊,摞得老高,在顯示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穿著一身花哨的西裝,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手指上戴著好幾個金戒指,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就是暴發戶」的氣質。
他的目光,落在監控畫面上。
畫面里,兩個人正從入口處走進來。
一個穿著山川鎮魂袍,面容柔美的男子負手而進;一個穿著月白長袍,兩手空空,倒顯得有些拘謹。
賭莊主人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他指著監控里那兩個人,朝旁邊的狗腿子吩咐道:
「來大魚了,好好接待接待。完事了我帶哥幾個去快活快活,聽說旁邊的窯子又進了幾個姿色不錯的賤貨。」
一旁的幾個狗腿子聞言,不由得發出淫笑。
他們搓著手,眼中滿是期待,連忙附和道:「放心吧大佬,交給我們,絕對萬無一失!嘻嘻嘻。」
賭莊主人擺了擺手。
幾個狗腿子連忙離開房間,準備到前廳去迎接那兩位「貴客」。
狗腿子繞過裝潢有些奢靡的走廊,一路上順帶招呼了幾位濃妝艷抹的女子。
那些女子穿著暴露,走起路來扭腰擺臀,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一看就是「老手」。
她們跟在狗腿子身後,蓮步輕移,香風陣陣。
他們掐算好時間,在兩人快要走到主廳的那一刻領頭的狗腿子,露出一口大黃牙,熱情地迎了上去。
「二位……」
他話語剛一落下。
忽然,他感覺視覺顛倒。
天旋地轉,天翻地覆。
他看到了自己的後背,看到了自己那件花哨的襯衫,看到了自己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還保持著前傾的姿勢,脖頸斷口處,平滑如鏡,甚至沒有一滴血滲出。
他的頭顱,在空中翻滾,最後「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他的身體,緩緩倒下。
速度之快,切面之簡潔,直到他的身體掉落在地,才反應過來。
鮮血,從斷頸處汩汩湧出,淌滿地面,將那塊厚實的波斯地毯染成一片暗紅。
「啊!!!」
那些濃妝艷抹的女子,終於反應過來,發出尖銳的、刺耳的慘叫。
她們抱著頭,蹲在地上,渾身發抖,花容失色。
但下一刻,漆黑的、粘稠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鬼炁,從其中一人身上猛噴涌而出!
那鬼炁如同活物,如同潮水,如同從深淵中爬出的巨獸,瞬間將整座地下賭莊籠罩在內!
灰黑色的霧氣,隔絕了內外,將這片空間與世隔絕。
出手的人,正是李不渡。
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他輕輕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陰影中,一道道漆黑的身影,緩緩浮現。七十二具顯神行屍,齊刷刷地站在他身後,黑袍遮身,面容僵硬,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
李不渡開口,聲音很輕,很平靜:
「看到一個,殺一個。」
什麼?你說這麼做就不怕誤殺到凡人嗎?哈哈,賭狗不值得同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