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悠哉悠哉地向前走去,步伐不緊不慢,仿佛剛剛那場屠殺只是一次飯後散步。
夜風吹動他的衣擺,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流轉,將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王二的身影,從他身後的影子中緩緩浮現。
依舊那副黑衣冷麵的模樣,面無表情,眼神淡漠。
他伸出右手,五指虛張,朝著那具還躺在走廊上的、身首分離的狗腿子屍體輕輕一抓。
一道半透明的、扭曲的魂魄,從那屍體中飄出,被王二一把攥在掌心。
那魂魄還在掙扎,還在哀嚎,還試圖發出無聲的尖叫,但王二的手掌紋絲不動,魂道道痕在他指尖流轉,將那魂魄死死禁錮。
搜魂,頃刻發動。
魂力涌動,信息如潮水般湧入王二的意識。那些畫面、聲音、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一切的一切,都被王二盡數過濾、整理、歸納。
他默默的將那些過濾信息,傳遞給了李不渡。
李不渡的腳步,沒有停。
他的意識接收著那些信息,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但他那雙幽深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冷意。
這個地下賭場的經營模式也算清楚了,個大概,先吸引賭徒,讓他們贏幾把,嘗到甜頭,然後做局,讓他們輸得分文不剩。
等到賭徒輸光了所有積蓄,他們再出手,放高利貸,利滾利,驢打滾,讓那些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的凡人,背上永遠還不清的債務。
被他們弄得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
有人因為還不起錢,被砍斷手腳,丟在街頭;
有人因為無力償還,妻子被賣去窯子,女兒被抵債;
有人因為走投無路,從樓頂一躍而下,摔成一灘肉泥。
知道這一切之後,李不渡更沒有心理負擔了。
他心念一動,直接命令那七十二具顯神行屍開殺。
那些行屍的動作很快,快得連慘叫聲都來不及完全發出。
幾息之間,就將這個地下賭場裡面的人屠了個七七八八。
那些打手、那些帳房、那些看場子的、那些放高利貸的,一個不留。
李不渡只留了少數幾個人。
在他鬼炁噴涌而出、形成鬼域的時候,有極個別的人被他刻意放過。
那些並不是來賭博的,而是實在是家裡頂不住了,單純過來借高利貸的。
有老人,有婦人,有為了給孩子治病走投無路的父親。
還有那幾個被迫賣身的女子,她們是被拐來的、被賣來的、被當作「贈品」塞給賭場主人的。
她們臉上化著濃妝,但那雙眼睛裡,只有空洞和麻木。
李不渡都給他們放走了。
走出鬼域的瞬間,他們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街道上。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那些燈火通明的店鋪,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頭頂那片熟悉的夜空。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紛紛朝家裡趕去,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籠罩在他們的心頭。
而那些賭狗,李不渡一個都沒放。
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賭和毒了。
哪怕在戰鬥中也是,他都是被逼的迫不得已了,才必須瘋狂的去賭那一絲絲的活路,他最喜歡打的便是百分百的勝仗。
他能夠接受的賭就是壓上自己的性命去賭,絲毫不牽連旁人。
而一個賭徒真正令人厭惡的是將他人也視為自己的財產,賣妻賣兒,禍連他人。
不,這種人不能稱之為賭徒,而是賭狗,而賭狗,不值得同情,不值得憐憫,不需要給第二次機會。
因為他們永遠會回來,永遠會輸光,永遠會繼續賭,直到將周遭的一切,拖下泥潭。
所以,李不渡沒有放過他們。
一個都沒有。
屠殺落幕。
李不渡已然走進先前賭場主人的房間。
此刻,這裡鮮血淋漓。
那具穿著花哨西裝、掛著粗大金鍊子的屍體,倒在辦公桌旁,他的胸口被一拳洞穿,鮮血還在汩汩流淌,將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染成一片暗紅。
房間裡的裝飾依舊奢華,金箔壁紙、水晶吊燈、紅木辦公桌。
但此刻,這一切都被鮮血覆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李不渡沒有絲毫不適。
他走到辦公桌旁,拿起桌上那部還在亮著的手機,對著滿屋的狼藉、對著那些屍體、對著那些堆成小山的台幣,默默舉起手機,拍了個照。
「咔嚓。」快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對於桌子上那些堆成小山的台幣,他熟視無睹。
一般的錢財,對於他來說已經沒什麼用了。
換成積分或者貢獻點,才是王道。
做完這一切,他默默地退出房間。
轉過身,剛好碰上了清理好另一邊的李不二。
李不二的白袍上,沾了幾滴血。
他的劍匣開著,軒轅劍懸浮在身側,散發著淡淡的玄黃之氣。
他伸出手,擦了擦劍身上並不存在的血跡,然後那把劍便自行歸鞘,「咔嗒」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與李不渡對視。
兩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走出賭場。
按理說,他們本來不用那麼麻煩的。
平常的時候開著『記述者』就完事了,那東西會自動記錄戰鬥過程、擊殺數量、繳獲物資,一鍵上傳,方便快捷。
可你猜怎麼著?李不渡那時候在澳省被拐,壓根就沒帶上那東西。
李不二也差不多,那時候著急忙慌地來尋李不渡,也沒帶上。
哥倆只能手動拍照取證了。
不過,也不怕有人冒領功勞,畢竟都不用李不渡自報家門,李不二往那一站,是個人都哆嗦。
李不渡是新生代第一人沒錯,但第二可沒定下來呢。
李無因、樓蘭、玄戮,可都是強而有力的人選。
話又說回來了,真論攻擊這一方面的話,恐怕李不二是當仁不讓的存在。
畢竟劍道這一塊,誰試誰知道。
兩人走出門口,站在街邊。
夜風拂過,吹動他們的衣擺。
李不渡掏出手機,打開那張據點圖,將第一個紅點劃掉。
然後,他看著那張地圖,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那密密麻麻的紅點,雖然他剛才又劃掉了一個,但比起之前,已經少了一小半了,不是他幹的,是749乾的。
那些本地的749,早已積怨許久,那叫一個殺紅眼,往死裡面拼。
這不到半小時的功夫,就已經少了一小半了。
按他們這個效率逛下去,恐怕沒得吃啊。
他辛辛苦苦跑過來,結果還沒吃幾口,肉就被別人搶光了?
李不渡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舔了舔嘴唇,腦海中念頭飛轉。
忽然,他猛地一愣。
對呀,他怎麼忘了這茬了?
他的天賦『鬼炁禍煞』,可以捏炸彈小飛機來著。
先前同『禍發』融合,可以用鬼炁捏出各種栩栩如生的小動物,彌補了他偵查的不足,還可以當炸彈小飛機用來著。
那玩意兒,體積小,速度快,防不勝防,而且自帶劇毒。
說干就干!
他心念一動,鬼煞匯聚在他的手上。
那漆黑的、粘稠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鬼炁,從他掌心湧出,凝聚,壓縮,塑形。
一隻黑漆漆的、看起來有些畸形的小東西,在他手中逐漸成形。
那是一隻烏鴉。
至少,他希望它是一隻烏鴉。
李不渡看著手中那個東西。
翅膀一長一短,喙歪了,爪子只有三個,屁股後面還拖著一根不知道是什麼的細線。
沉默了片刻。
那隻畸形的「烏鴉」在他手中撲騰了幾下,嘎巴一下,掉在地上,散開了。
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夜風中。
李不渡:「……」
沒事,第一次手生,正常,俗話說得好,一回生二回熟嘛。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心齋坐忘】,悄然開啟。
意識沉入那片空靈的、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境界。
他說過,一回生,二回熟。
但李不渡不同啊,他有天賦【心齋坐忘】。
別人是一回生二回熟,他是二回巨tmd熟。
他睜開眼。
鬼炁再次匯聚。
這一次,他手中的動作,不再遲疑。
那漆黑的、粘稠的鬼炁,在他掌心流轉、凝聚、塑形。
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幾倍,精準度更是天差地別。
幾息之間,一隻栩栩如生的、通體漆黑的、散發著幽冷光芒的烏鴉,出現在他手中。
那烏鴉大小如拳,羽毛根根分明,翅膀收攏,姿態優雅。
它的眼睛,是兩點幽綠色的鬼火,在黑暗中幽幽發光。
它一動不動地站在李不渡掌心,如同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李不二看著李不渡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手上整了只鳥出來,不由得好奇靠過來,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隻烏鴉的腦門:
「喲呵,渡哥,你還有閒情雅致玩鳥呢?」
李不渡聽他這番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笑著踹了他一腳屁股:
「滾滾滾,走開點!我要整波大的了。」
李不二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也不惱,連忙跑開幾步,回頭看著李不渡,眼中滿是期待。
李不渡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掌心的那隻烏鴉。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隻烏鴉,動了。
它煽動翅膀,緩緩騰升。
漆黑的羽翼在夜風中展開,幽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它飛離李不渡的掌心,繞著他飛了一圈,然後停在他肩頭。
然後……
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
無數隻。
同先前一模一樣,大小無二般的烏鴉,從李不渡的掌心冒出。
一隻接一隻,一片接一片,如同從敞開的籠中湧出的鳥群,又如同從深淵中爬出的黑煙。
那些烏鴉飛上天空,在夜空中盤旋、聚集、擴散。
短短几息之間,它們便形成了一片黑漆漆的烏雲,遮住了月光,遮住了星光,遮住了那片被霓虹燈染紅的夜空。
李不渡仰頭,看著自己的傑作。
那一隻只漆黑的、由鬼炁凝聚的烏鴉,在夜空中無聲地煽動翅膀,如同一支沉默的、等待命令的軍隊。
它們的眼中,幽綠色的鬼火在跳動,仿佛在渴望,在期待,在渴望著燃燒自己、撕裂敵人的那一瞬。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獰笑。
大夏一脈相承的,會做就可以量產。
這炸彈小飛機,可不得了看到敵人,撞上去,爆炸,還帶毒。
而且更要命的是,它自己就是一個小型鬼域,炸了之後,被破壞的地方隨著鬼域消失而恢復如初,一點不損害公共產物。
不用賠償,不用善後,不用寫檢討。
那他媽還說啥?他直接地毯式轟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