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走運身死道消。他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廟宇廢墟的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濺起一小片煙塵。
血,從那被劈成兩半的身體裡汩汩流出,順著石縫蔓延,將周圍的灰白色碎石染成一片暗紅。
那些原本就亂作一團的尊神教教徒,看到這一幕,更加絕望了。
副教主死了,連魂魄都沒留下,被那通天劍光一同斬成了虛無。
他們最後的希望,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這麼沒了。
有人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嘴裡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念什麼。
有人瘋狂逃竄,試圖衝出這片被鬼域籠罩的廢墟,但每一次都被無形的牆壁彈回來。
有人跪在地上,朝著那尊已經碎裂的詭像磕頭,額頭磕得鮮血淋漓,嘴裡高喊著「真神保佑」。
但保佑他們的「真神」,此刻正在李不渡的惡土裡面時不時被王二電兩下,可得勁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不會再絕望了。
因為等會嘎巴就死。
頭頂上,那片黑壓壓的「炸彈小飛機」還盯著呢。
那些漆黑的、由鬼炁凝聚的烏鴉,依舊在夜空中盤旋,如同一群等待獵物的禿鷲。
它們的眼中,幽紅色的鬼火在跳動,冷漠,無情,不帶任何憐憫。
不管人群再亂,不管他們如何逃竄、如何躲藏、如何求饒,那些烏鴉打得那叫一個準逮住一個,爆一個。
精準得沒邊了。
「轟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鮮紅在廢墟的各個角落閃現,將那些還在掙扎、還在逃跑、還在祈禱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吞沒。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塵、血腥味。
李不渡站在邊緣,負手而立,望著這一幕。
他的身旁,王二不知何時已經站立在側。他那雙淡漠的眼睛,正看著手中那團黯淡的、搖搖欲墜的魂體。
那是先前那名試圖抵抗、但被烏鴉爆炸後化作的鬼炁融化成一灘血水的尊神教管理層的魂魄。
那魂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搜魂,發動。
魂力涌動,信息如潮水般湧入王二的意識。那些記憶、畫面、聲音,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迅速被王二盡數過濾、整理、歸納,然後傳遞給了李不渡。
李不渡閉上眼,接收著那些信息。
原來,就在749發動突襲的一瞬間,最先受到重創的便是他們尊神教。
不僅是窩點被偷襲,那些能主持大局的人,各地分壇的壇主、核心管理層、還有幾個合神修為的高位信徒更是死傷殆盡。
主打一個斬首行動。
原以為朴走運回來了,能主持大局,尊神教的教眾還心存僥倖,管理層和高位信徒紛紛前來投奔。
卻未曾想,這貨露面還沒一個時辰,嘎巴一下就暴斃了。
而他的死亡,也算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李不渡理了個大概,眉頭越皺越緊。
他煩惱的並不是尊神教。
那玩意兒,在他眼裡不過是路邊的一條,踢開就行,反正等會就有人來宰了他。
他煩惱的是效率。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
他本來以為,有了「炸彈小飛機」,地毯式轟炸,清台省也就是一兩個小時的事。
畢竟那些烏鴉飛得快,炸得猛,還帶劇毒,一個照面就能端掉一個小型窩點。
但那些本地749的隊員們可不可以等他,個個殺紅了眼,一個個窩點端得飛快。
照這個速度下去,恐怕他還沒炸完台北,那些749的隊員就已經把整個台省清空了。
一下子給他幹的有些急眼了。
他一邊朝著邪陀供出的下一個窩點走去,一邊絲毫不帶停地用鬼炁猛搓烏鴉。
掌心之中,一隻又一隻漆黑的烏鴉成形、飛出、升空、加入那片黑壓壓的「烏雲」。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嫻熟,甚至出現了殘影。
他意念一動。周身的鬼炁,更加猛烈地釋放。
那漆黑的、粘稠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鬼炁,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噴涌而出,沖天而起!
鬼域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擴展,灰黑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將整條街道、整片街區、整座城市,一層一層地籠罩。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獰笑。
他輕聲喃喃,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向天地宣告的威嚴:
「我說……我將洞悉鬼域裡的一切。」
話音落下。
鬼域規則,完成。
有人就說了台省那麼大,他的鬼域能整個籠罩不成?
那當然不能。
他還沒有膨脹到那種地步。
他的鬼域雖然範圍不小,但最多也就覆蓋兩個城市。
要想把整個整個台省都籠罩進去,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不可能。
但他打算取巧。
他用鬼炁捏成烏鴉,製作一條極細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通道」,連接台北和台南。
烏鴉是是鬼域規則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
只要有一條極細的鬼炁通道存在,那麼通道兩端的鬼域,理論上就是連通的,屬於同一個鬼域。
哪怕那通道只有頭髮絲那麼細,哪怕它隨時可能被風吹斷、被靈力衝散,但只要它還在,鬼域就不會斷開。
他將那些密密麻麻的烏鴉,一分為二,一半留在台北,一半順著那些通道,飛向台南。
然後,他再制定一條鬼域規則。
當然,他剛剛提出的這麼個要求,只能夠暫且讓他分清敵我,沒辦法做到更精細的篩選。
畢竟當初他在港特區展開的鬼域,是只有那一小塊地方,把那一小塊的地方的邪祟聚攏起來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鬼域等級越高,可以改寫規則的權利也就越大,但也代表著規則越難精準。
就好像一杯水變成一池子水,水是多了。
但規則的改寫,就好比滴一滴墨的話,可以把那杯水都染上那麼些顏色。
但那一池子水的話,水多了,墨自然也可以多滴幾滴,但可能沒有先前染的那麼有顏色了。
而且能分清敵我,還是因為李不渡的權能夠高,本身就他媽邪門到沒邊了。
但這,就已經夠了。
他要來個廣域轟炸了!
台省某處。
一支六人的749小隊,正在拼命對抗某一個歪道團伙的藏身處。
他們接到情報,說是尊神教的外圍勢力。
他們來了,打了幾個來回,卻有些不分伯仲。
這就不得不提台省749的作風問題了。
因為死亡率過高的原因,所以他們一般不採用類似於大夏內部那樣的「高打低、打傻逼、不多逼逼就圈踢」的政策,實在是人員不夠抽調啊。
所以,他們一般都是依靠廝殺去積攢熟練度,以應對同境界的對手,主打一個物盡其用。
你還真別說,一些活下來的高境界台省749的同志,也稱得上是一句「精英」。
但這麼做就有一個問題,沒有境界和人數優勢的壓制,意外性太大了。
甚至有可能被反圍剿。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
原本雙方人數還在一個持平的狀態,打著打著,歪道忽然就冒出增援了。
從那賭場的地下通道里,一個接一個地鑽出黑袍人,氣息從凝嬰到顯神不等,密密麻麻,至少十幾號人。
他們將749小隊團團圍住,眼中滿是嗜血的殺意。
此刻,749小隊的成員們,臉色不由得一黑。
他們知道,犧牲是在所難免的了。
隊長咬著牙,握緊手中的刀,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
不為別的,就為了深深記住他們每一個人此時的面孔,他們都是一起廝殺託付後輩的兄弟,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犧牲任何一個。
如果非要犧牲的話,他希望那個人是自己!
就在這時,天上一股烏雲,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碾壓而來。
那烏雲遮天蔽日,甚至遮住了星辰的光輝,將整片街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黑暗之中。
一股令人戰慄的不安感,從每一個人的心底升起。
忽然,天上的烏雲,猛地有幾小團向下竄動。
那速度之快,甚至帶著幾分破空的尖嘯。
眾人定睛一看,這才看清那似乎是某種鳥類的輪廓。
通體漆黑,翅膀扇動,有著尖銳的喙和幽紅色的眼睛。
它們直直地落到那些歪道身上。
然後猛的爆炸開來。
「轟!!!」
火光炸裂,煙塵瀰漫。
那些歪道,連同他們剛才所站立的那一塊地方,被炸得無影無蹤。
地面出現一個巨大的坑洞,邊緣焦黑,碎石飛濺。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原本還打算捨命相搏的749小隊,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們站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還舉著,姿勢還保持著戰鬥的狀態,但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照面,那些他們打了半天、差點被反殺的歪道,就這麼沒了?
隊長一臉懵逼地發話:「這是三小?誇張唉。」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還在愣神。
這一幕,正在台省的各個地方上演著。
台北,某處邪教分壇。
一群戴面具的信徒正在圍攻一支749小隊,勢頭正猛。
忽然十幾隻烏鴉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每一個戴面具的信徒身上。
爆炸聲響起,火光熄滅之後,只剩滿地焦黑的碎片。
台南,某處走私據點。
一群修道士正在搬運從海外運來的違禁法器,忽然聽到頭頂傳來「嗡嗡」的聲音。
他們抬起頭,看到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正朝著他們壓來。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些烏鴉便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整個據點炸成了一片廢墟。
某處地下錢莊。
幾個合神修為的黑道頭目正在密談,商討如何趁亂逃出台省。
忽然門外傳來爆炸聲,一聲接一聲,連綿不絕。
他們衝出房間,看到自己的手下、打手、保鏢,一個接一個地被從天而降的黑色烏鴉炸成碎片。
他們想要反抗,但那些烏鴉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它們不炸他們,它們只是一隻接一隻地撞碎窗戶、撞破牆壁、撞進房間,然後一隻接一隻地爆炸。
火光、煙塵、毒氣、碎片,將他們淹沒。
最後,整個地下錢莊連同上面的建築,一起塌陷。
而這一幕幕的「導演」,此刻正漫步在大街上。
李不渡哼著小曲,心情異常暢快。
他的精準度,得益於他的陽神。
不然,他哪敢這麼玩?
有些窩點,已經有749小隊在清理了,而且進度不錯,眼看就要收尾。
於是他略過,不搶功勞。
他要是看到某些749小隊正在苦戰,甚至快要被反殺。
他派幾十隻烏鴉下去,幫他們炸一波。
要是某些窩點,還沒有人趕到。
那他們可遭老罪嘍~直接往死里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