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抱著李不渡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整個人掛在他腿上,如同一隻被拋棄的、可憐兮兮的大型犬科動物。
李不渡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稀里嘩啦的柔美男子,感覺到一陣頭痛。
說好吧,這老傢伙邪乎,說不好吧,這老東西,邪乎。
畢竟這老傢伙是修道士的身份,在初見面發覺他容貌未變的時候就已經明牌了。
並且那時候他還點出了李不渡是殭屍那麼個身份。
雖然說這件事不算什麼稀奇,甚至在749內部稍微去了解一手,都能明白他是個殭屍,但陌生人點出來的話,就不太對勁了。
這老東西,擺了明是有東西的,至少對殭屍這一類肯定是有說法的。
但說白了,李不渡還是非常記他的恩的。
小時候如果不是李生,他可能嘎巴一下就沒了。
他甚至有給李生養老送終的念頭。
只不過後面李生為了躲過情劫,直接開擺,躺棺材裡面睡覺,睡了十來個年頭,讓李不渡尋不到罷了。
現在突然蹦出來了,雖說李不渡心裡還是有那個念想,但吃著公家飯,秉著公事公辦的態度,他一時間認不了這老東西是正是邪。
如果是正的話,那還好,秉著恩還就完事了。
如果是邪的話,他絕對毫不猶豫地站749這一塊,說不定還會坑他一手,把這老傢伙直接拿下。
至於現在這種微妙的態度,則是出於現實考慮。
這老東西是正是邪不清楚,但明擺著屬於高檔的那些個大佬存在,每次出現自己都感知不到,這就很滲屍了。
李不渡甚至覺得,他如果想殺自己的話,隨時都能殺。
其實還真跟他想的大差不差,李生作為從五代十國屍山血海裡面爬出來的修道士,那叫一個謹慎的沒邊了,單論法屍,沒個百萬,也是十萬起步上不封頂的那種。
一人成軍真不是開玩笑,塵世間也就那些個連百萬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的仙尊分身和萬法能跟他碰碰了,而且還不一定能殺他。
而李不渡於自己的定位,那叫一個十分清晰,打得過,那就往死里打,打不過,那就搖人往死里打。
還是那句話,我不渡,只打高端局,至於高端局,指的是我方高端戰力碾壓對方的局。
而且被威脅了,直接就「朝聞道,夕死可矣」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之前就必須弄死你。
但眼前人沒犯事,也沒犯錯,也沒威脅自己,完事了還哭著對自己好。
這叫怎麼個事?太他媽詭異了。
所以眼下這種情況,讓他看到這老東西就極度沒有安全感,只想離他遠遠的。
他嘆了口氣,俯下身,把李生托起來。那動作很輕,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
「叔,咱有話好好說,先起來。」
李生涕泗橫流,聞言搖了搖頭。
他鬆開一隻手,把丟在李不渡腳邊的那本古籍朝這邊推了推,然後又趕緊抱住。
那動作,那表情,那眼神,意味已經很明顯了,你不撿,我就不起來。
李不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知恩圖報的底層代碼,還有殺盡天下魔人邪祟的底層代碼,撞在一塊,直接就導致了李生處在了「無法選中」的狀態之中。
用人話來說:李不渡現在真沒招了。
殺不能殺,打不能打,罵不能罵,甩又甩不掉,趕又趕不走。
你讓他怎麼辦?他只能彎下腰,乖乖撿起那本『銀甲屍篇』。
典籍入手,溫潤,光滑,帶著一種淡淡的檀香味。
就在這時,他懷中,先前李生給予的玉佩,發出了些許溫潤的光亮。
那光芒很淡,很柔,卻帶著一種溫熱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溫度。
玉佩在發光,在跳動,在歡呼,仿佛在說:
「對,就是這個,繼續,不要停。」
李不渡微微一愣。
先前還沒有太注意,但此刻拿到這本『銀甲屍篇』,似乎有一部分被填滿。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玉佩,只見它原本黯淡無光的表面,此刻已經亮起了小半個。
那亮起的部分,如同被注入了一種溫熱的液體,在玉佩內部緩緩流動,散發著淡淡的墨綠色光芒。
他先前獲得的《法屍煉術》,分別是『養屍篇』和『銅甲屍篇』。
系統顯示,還有四份沒找到。
眼下得到了這『銀甲屍篇』,這不正正好好湊齊一半嗎?
養屍、銅甲屍、銀甲屍,三篇。
距離完整的《法屍煉術》,還有三篇。
李不渡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李生。
李生此刻已經止住了哭聲,正眼巴巴地望著他,眼中滿是期待。
「你先練著。」李生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把這東西練通透了,我把剩下的給你。」
李不渡嘴角抽了抽。
他還準備自己抽出時間去找的,現在好了,給自己送上門來了。
但他笑不出來因為他感覺自己被做局了。
既來之,則安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按住李生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徑直開口,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
「叔啊,你不是什麼邪魔歪道吧?」
李生聞言,微微一愣。
然後,他連忙比比畫畫,手腳並用,聲音都帶上了些許哭腔,一副又要哭的模樣:
「渡啊,雖說咱竊天機,奪地寶,掠人運。」
李不渡:?
「可這一路走來,殺的都是魔人邪祟啊!」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委屈,幾分辯解:
「你是不知道啊,這些魔人,煉法屍可好可好了!殺了有功德不說,自身還帶怨氣!那怨氣,對咱們煉屍的來說,就是大補中的大補!」
他眼波含水,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似乎李不渡不信,立馬就會去逮一隻給他看看。
李不渡聞言,點了點頭。對於李生的話,他信了八成。
畢竟他一眼看過去,李生身上確實沒有冤魂纏繞留下的那個痕跡。
那些被他殺死的邪祟,是真正的邪祟,死了也就死了,不會留下冤孽纏身。
剩下兩成,是因為他現在探索的手段太少了,說不定有抹除痕跡的手段呢。
況且這老傢伙太邪乎了,得留個心眼。
李生則不同。
他對李不渡,可是秉承著「關門弟子」的態度。
雖說第一次當師父,有點小緊張,但對李不渡,那肯定是掏心掏肺。
看到李不渡點頭,他那眼眶又紅了,那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眼看又要掉小珍珠了。
李不渡連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很穩,帶著一種安撫的、讓人安心的意味。
小時候,他就是這麼做的。那時候的李不渡,還是個小小的、鬼精鬼精的孩子,勒索李生的糖果,勒索完還會安慰他,拍拍他的肩膀。
李生趁機也大倒紅塵生活的苦水,什麼病人難纏,上趕著要用鉤子給診斷費。
藥材供貨商老闆不知道哪整來的偏方說要他的原味瀆衣下藥,不給就漲價。
隔壁理髮店老闆娘被他幾分姿色迷得鬼迷日眼,老闆看不過去了準備晚上裝鬼嚇他一手,結果差點直接吊死在他的藥鋪門口。
使得小小的李不渡接觸的神人神事那是非常之多,從小就見慣了各種奇葩。
眼下,感受著那熟悉的動作,李生底層代碼犯了,直接就是準備開始倒苦水了。
只不過這一次,倒的不是紅塵生活的苦水,而是修道的苦水。
「渡啊,我跟你說,那時候我煉屍的時候,被那東洋老鬼,偷了好幾具屍體!真的太壞了!還有,還有……!」
李不渡知道,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了。
他準備先派出自己的三清分身和手下的顯神殭屍、銅甲屍,去把邪陀的遺產撈一撈。
他心念一動,正要分派任務,卻只聽李生繼續說道:
「還有我最近遇到的那檔事我布局十來年,在荔枝廣場養的將臣不見了!港特區的贏勾也不見了!還有我在新疆豢養的女魃,全都不見了!」
李不渡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李生吸溜了一下鼻子,還在繼續倒苦水,沒有注意到李不渡的表情變化:
「那可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養出來的啊!將臣,贏勾,女魃,嗚嗚嗚,偷我東西的人,太他媽壞了。」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我就想不通了,這年頭,偷屍體的怎麼那麼多?活不起了不是?」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嗯」了一聲,疑惑地抬起小臉,眉頭微皺,開口道:
「渡啊?你身上怎麼有將臣的味道?」
就在這時,他身下的影子,微微扭曲。
三道身影,緩緩從中浮現。
王二。張三。趙小花。
三清分身,齊至。
李生微微一愣。
他摸著下巴,那雙哭得紅紅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某種銳利的、如同老鷹般的光芒。
他盯著王二,又盯著趙小花,鼻子微微抽動,像是在聞什麼味道。
「嘿,奇了怪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怎麼還有贏勾和女魃的味道?」
「渡啊?你有聞到嗎?」
李不渡(刀哥拍頭):「我不道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