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省,福市上空。
雲層厚重,將午後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漏下幾縷金色的光柱,落在城市的天際線上,將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築照得忽明忽暗。
遠處,閩江如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穿過城市,匯入大海。
近處,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切如常。
只見天空之中,一道裂痕猛然出現,五道身影,從那裂縫中踏出。
首當其衝的,正是萬法真君。
黑髮飄蕩,一身古樸的道袍在高空的勁風中獵獵作響。
他左手夾著李不二,右手夾著李不渡,如同夾著兩個大號的人形行李,面不改色,氣定神閒。
李不二他是凝嬰修為,飛不起來。
李不渡的情況比他好不了多少。
雖說一般顯神就可以以靈力運托自身飛行了,雖說消耗有點大,但還是能飛一飛的。
但咱不渡是啥呀?那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毛僵。
殭屍這種天地厭棄的邪祟,想飛,那就有點難頂了。
不是說靈力不夠,而是飛起來那就是光明正大地跟天意挑釁,找雷劈。
飛僵另說嘛。
畢竟飛僵那一種,就是奪天地造化強行蹦出來的存在了,直接對標千年老妖,能夠跟天意掰掰手指頭,雖說掰不過的那種。
而且都說是飛僵了,存在肯定有隱蔽飛行的法門,不然誰閒著沒事找雷劈呀?
但沒飛僵不是?
雖說也快了,他有預感,再過不久他就能成就飛僵果位了。
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走過了其他屍類幾百甚至上千年的路,哎呦我,直接就給我不渡美暈過去了。
更何況萬法這趕路的手法確實牛逼,本來他還想等自己的三清分身把邪陀的資產得吃了再走的。
結果萬法大手一揮,直接叫他報位置,跟那步步X點X機似的,想去哪裡點哪裡,三兩下就把自己的得吃小隊給收回來了。
至於為啥,抱著他,是因為萬法說這個趕路方法不適合人多的地方用,怕誤傷,一般都會定在天空那麼個位置。
不渡不會飛,本來公孫素和柯研兩人還爭執,誰把李不渡捎上,爭的那叫一個面紅耳赤。
但萬法二話不說,直接就給他抱上了,一龍一機只能投來幽怨的眼神。
不渡不知道他們的想法,只是覺得這麼個趕路法子確實好用,給我不渡饞暈了都,以後自己牛逼了,也要這麼玩。
自從對《掄語》使用了一目了然券之後,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力道嘛:
一拳把人打懵了,說是智道殺招。
一拳把人打暈過去了,就說是夢道殺招。
一拳把人腦袋干碎了,血漿四溢,非說是血道殺招。
一拳把空間干碎了,走進去從另一邊出來,說是宇道殺招。
一拳直接給地下岩漿干出來了,就說是炎道殺招。
看到的人都說真沒招。
唉,我力道還是太式微了。
「渡,你要找的東西在哪?」
萬法的聲音,將李不渡從思緒中拉回。
他連忙反應過來,正事要緊。
要知道,先前師兄師姐就說過了,給師父開接風洗塵宴來著,也就自己突然失蹤這事驚動整個師門了,完事了直接開團。
此間事了,宴還是得辦不是?
剛好回哀牢山的路上,順路把閩省那怪東西給宰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在這裡得吃一波,然後去吃師父的席。
他連忙從懷中掏出那詭異的木質雕像,舉到眼前,【尋根溯源】神通衍生出的一條只有他能看到的白色絲線。
穿透雲層,穿透空氣,朝著某個方向蜿蜒而去。
他順著那絲線的方向望去,睜開眼,朝那個方向一指。
「師父,那邊。」
萬法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點了點頭,一腳踹破虛空。
……
……
福市,先施大廈前。
一輛黑色越野停在路邊,雙閃燈急促地閃爍著,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車旁,一個身著黑色制服的壯碩光頭男子,正不停地盤著他那圓溜溜的腦袋,臉上的愁容濃得化不開。
馮有慶,福市749分局局長。
在閩省修行界摸爬滾打二十餘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什麼妖魔鬼怪沒殺過?但此刻,他確實愁。
愁得頭皮發麻,愁得腦袋都快盤禿了,雖說本來就禿了
這已經是第二起人口失蹤案了。
要知道,人口失蹤這事,在大夏雖說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一般來說,凡間機構會嚴肅對待並進行相關處理,不至於749下場。
可問題是,一起人口失蹤案就是三十三個人一起消失,這他媽誰頂得住啊?
這兩起就是六十六個人啊
一看就是tmd怪東西。
這種大規模的人口失蹤,直接給閩省749乾急眼了。
王八操的,前不久才剛剛掃黑除惡呢,tmd還敢這麼囂張?
你這不是茅坑裡點燈——找屎(死)嗎?
可他們搜尋了兩周時間,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結果毛都沒找到。
只有幾張書面調查連出的共通點:失蹤人口,在失蹤前一天,都來過眼前的先施大廈。
這地方可大有講究。
福市的老牌靈異地點了。
先前確實出過大鬼,但剛露頭749就摁死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們這段時間可把這棟大樓里里外外又搜了個遍,甚至叫修行土道的修道士掘地三尺,給不知名人家老墳都挖出來了,也沒看到怪東西。
馮有慶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沉,仿佛要把一生的疲憊都吐出來。
他心裡憋得慌。
一起就是三十三個人,這加起來就是六十六個人啊,每一個都是有家有室、活生生的人啊。
這要是出了個問題,這位置他也沒臉坐了。
忽然,他的電話猛地響起。
那鈴聲急促,刺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王剛】。
此人是一位閩省的老牌顯神強者,修為深厚,經驗豐富,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幹將之一。
兩周前,他就派王剛帶隊專門負責這起失蹤案,至今沒有任何進展。
他連忙接起,聲音急切:「老王啊,你那邊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王剛急促的、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
「局長,現在,立刻,來市中心支援,並且把市中心封鎖起來!」
馮有慶心頭一跳,還想追問。
只聽通訊像是被截斷了一樣,「沙沙沙沙」幾聲刺耳的電流聲,便斷了線。
他愣了半秒。
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叫人,朝著市中心援馳而去。
福市,市中心。
此刻,正午的陽光被一層灰黑色的霧氣遮得嚴嚴實實,將整片街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昏暗之中。
街道上空無一人,店鋪緊閉,連路邊的行道樹都仿佛失去了生機,葉子耷拉著,無精打采。
那霧氣不是霧,是鬼域。
濃稠的、粘膩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鬼域,將這片天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六道身影,正在這片鬼域中瘋狂追趕。
他們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胸口繡著749的徽章,個個氣息渾厚,最低也是顯神初期。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面容方正、濃眉大眼的中年男人,正是王剛,顯神巔峰修為。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不遠處的一輛大巴車。
那大巴車通體白色,車身印著兩個紅色的大字「先馳」。
那是福市本地的旅遊巴士公司,專門承接團體包車業務。
此刻,那輛大巴正在筆直的馬路上瘋狂飛馳,速度快得驚人,甚至超過了任何一輛正常車輛應該有的極限速度。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王剛咬著牙,催動靈力,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他的身形在鬼域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卻只能勉強跟住那輛大巴,無法再拉近距離。
不單是他,他身後的五位同僚,同樣只能勉強跟上,一個個氣喘吁吁,臉色發白。
更要命的是身後的鬼域界壁,正隨著大巴的移動而移動。
它們如同被那輛大巴牽引著,無論大巴開到哪裡,界壁就跟到哪裡。
界壁之上,正長著一張又一張猙獰的大嘴!
那些大嘴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的緊閉,有的半開,有的正張著黑洞洞的口腔,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如同利劍般的牙齒。
王剛的額頭,冷汗直流。
他不是沒經歷過生死,不是沒面對過強敵。
但他媽頭一回遇見那麼邪門的。
鬼域他媽會動,多他媽稀罕啊?!
而且在進入鬼域的那一刻,他們就發覺了自己的身上,仿佛被千斤所壓,靈力消耗是平時的三倍!
他看了一眼周遭的同僚,咬了咬牙,這麼消耗下去,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他如此之想的時候,就只聽前方傳來一句話語:
「凡道殺招-血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