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主峰,最高處的道場。
兩道身影出現在其中,月光灑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兩株在風中搖曳的古松。
是萬法和李不渡。
哀牢山群山環繞,層層疊疊的山脊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如同一條條盤踞的巨龍。
遠處幾座稍矮的山峰微微隆起,與主峰形成拱衛之勢,隱有九龍拱鼎之態。
這是順天而為、應詔之所,這座山峰所蘊含的靈力自不用多說。
光是站在這裡,就能感覺到靈力從毛孔滲入經脈,讓人渾身都暖洋洋的。
而在此最高峰所建的道場,自然是整個哀牢山山脈靈氣的匯聚點。
地面鋪著的青石板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縫隙中長著細密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微光。
道場中央是一塊平整的圓形石台,石台邊緣刻著細密的符文,如同古老的日晷,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銀色光澤。
這裡已經可以說是洞天福地般的存在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靈氣的甘甜。
李不渡深吸一口,只覺渾身毛孔舒張,那靈氣順著他的每一個氣穴湧入體內,與月華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連帶心神都不由得平靜了幾分,那些堆積在腦海中的雜念,仿佛被這夜風輕輕拂去,只留下一片澄澈。
此時,萬法走到了道場的中央,他轉過身,月光落在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道場上格外清晰:
「渡,你吸納靈力,運行一個小周天給我看看。」
李不渡微微一愣,雖不知萬法是何用意,但依舊照做。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然後心念一動。
周身三百六十個氣穴,還有那原本是死穴煉化而成的三十六個大氣穴,同時擴大。
那些氣穴如同張開的嘴,貪婪地吞噬著四周的靈氣,形成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漩渦。
他聚精會神地吸納著周遭的靈氣,氣流循著他的意念,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眉頭微微皺起。
別誤會了,只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因為他先前犯過一個被自己蠢笑的小錯誤:
就是忘記開氣穴,從那一茬之後就導致他的氣穴是默認開啟的狀態。
說白了,現在這個行為跟呼吸已經差不多了。
萬法叫他去做,就好比把呼吸調成手動擋。
再加之他主要運行的都是大周天,小周天是順手而為,覺得怪是正常的。
但一瞬就好了,靈氣順著他的經脈,在他身前身後的經脈環繞一圈,運行了一個小周天。
他睜開眼,正萬法不知何時已然貼近眼前,那張英俊的臉近在咫尺,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
李不渡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驚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萬法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微微歪著頭,目光在李不渡身上掃視,如同在審視一件剛出爐的法器。
下一刻,他抬手一晃,一塊山石從不遠處的邊緣飛到他的手中。
那石頭約莫拳頭大小,灰白色,表面粗糙,帶著山岩特有的稜角。
他握著那塊石頭,掂了掂,然後開口:
「你有好好學習我給你的功法呢。」
李不渡遲疑了一瞬。
功法,什麼功法?
隨後猛然驚覺,是先前李難代替萬法轉交給自己的那本《論語》。
他先前對那本書使用了一目了然券,看明白了裡面的各種逆天語錄。
像是「朝聞道,夕死可矣」早上去到了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弄死你。
剛開始他還覺得新鮮,後面他漸漸也就忘了那麼一回事了。
卻不曾想,身體下意識地抽絲剝繭,提取了裡面那些他不曾刻意記憶的東西,進行了運行。
此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靈力下意識地周天運轉,是來自於那本東西。
如果他不是殭屍的話,恐怕此刻冷汗早已浸濕他的後背,畢竟他居然被潛移默化影響到這種程度而不自知。
要知道他的身軀就是自己的本命法寶,而他卻毫無察覺,駭人程度可見一斑了。
萬法緩緩道:「你的根基,是我見過最怪異的。」
「如果說別人的道基是一塊又一塊磚砌成的,那麼你的道基,就是無數的細沙堆疊而成。」
他忽然將山石握在手中,五指合攏。
只聽一聲悶響,那堅硬的山石在他的掌心中被硬生生捏成細碎的粉末,灰褐色的石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如同細密的雪。
隨後,那些粉末被萬法的靈力裹挾著,匯聚於他手中,在李不渡的眼前呈現成一個倒錐形的土堆。
李不渡聞言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他當然知道自己的修為是什麼來的,那是一張一張券餵出來的。
他很少真正坐下來,像其他修士那樣花費數日甚至數月去夯實一層境界。
萬法看著他低頭沉默,只當李不渡是覺得自己根基不牢、心中不安。
於是他伸出手,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安慰道:「一般來說,像是這樣的小沙堆,是立不住任何東西的。但你不一樣,你的沙堆很大、很重,直接把基底給夯實了。」
李不渡噎了一下,好懸沒岔氣。
其實萬法所說的句句都在點上。
先前就有說過,李不渡的道基很紮實量,系統給他提升境界,都是把上一階夯實了才停下,主打一個量變引起質變,你就說夯不夯,實不實吧。
李不渡遇到的那些大佬,雖然看的沒有萬法仔細,但也能看出個端倪。
再加上因為李不渡邪乎在749局裡面是出了名的邪乎,況且這道基不是給夯嚴實了嗎?
再說了,殭屍嘛,修煉怪一點,也正常。
你管他這的那的,李不渡這麼個煉法,肯定有他的道理。
到後面他跟萬法拜師之後,李不渡的修煉方法依舊沒有變化,眾位大佬就更沒話說了,萬法那麼教,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連引薦的李難都沒說,那他們就更不會湊上前找不痛快了,畢竟修道士最忌諱別人打聽修煉上的事情。
萬法又繼續補充道:
「就是你這種修煉方法,浪費了些。煉了五臟就沒事了。看你運行周天的方式,你應該已經到了煉五臟的地步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往五臟上面刻道痕的事情,我來幫你吧。」
李不渡聞言,頓時慌忙擺手:「等等等等!」
什麼叫往五臟上面刻道痕?!修煉了那麼久,他自然明白刻道痕是什麼意思。
雖然他身上的道痕都是從系統那邊抽的刻印券刻下來的,可那都是往胎基之地,也就是丹田裡面神祇身上刻。
再加之他惡土裡面有若木那麼個存在,道痕不互斥,但那僅限於在他的胎基之地惡土裡面。
這往五臟上面刻,未免太過於刺激了。
他是喜歡cos大運沒錯,但不代表他喜歡cos炸彈。
但在萬法聽來,就不是那麼個意思了。
要知道他煉五臟也是他師父幫他,而他也一脈相承,公孫素和柯研也是他幫忙達成了這一步。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是絕世天才,但沒想到天才到這種地步,連往自己五臟上面刻道痕都會自己弄。
這樣的話,不就更顯得他這個師父沒用了嗎?
於是乎,一個完美的猜疑鏈就形成了。
只見他焦急地拉住李不渡的手,語氣上帶著些許哀求,仿佛一個生怕被拒絕的孩子:
「渡啊,我來幫你吧。」
李不渡則是真的被嚇得本來就白的,臉更白了,連忙抽出一隻手擺了擺:
「不不不。」
李不渡的求生欲已然拉滿,但在萬法自帶的濾鏡里,這變成了一個天才弟子不想麻煩師父的懂事模樣。
再加之本來前段時間的放養就很讓他過意不去了,幾乎是瞬間,萬法的愧疚感就達到了頂峰。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幾分真誠,甚至帶著幾分委屈:
「渡啊,師父給你跪下了。」
說罷,他便要跪下的樣子。
李不渡頓時大驚失色,比萬法更快一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托住他,開口道:
「師父您別治我了!」
一大一小,就以這種姿勢僵持著。
看得出來,一個真想教,一個真想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