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緩緩落在地上,衣袍的下擺輕輕拂過沙面,沒有揚起一絲塵土。
他的腳步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仿佛那具承載了龐大靈力的身軀與黃沙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空氣。
他負手而立,掃視著前方眾人。
以他如今的境界體量,早就可以御空飛行了。
換一般的殭屍還真做不到,畢竟是天地厭棄的邪物,除非是飛僵奪天地造化強行孵出來的飛行天賦。
但李不渡硬是用他那如淵般的靈力,強行把自己托起來。
對於常人來說,這種消耗極其恐怖,一般殭屍,那更是不敢奢想,但對李不渡來說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平常不那麼做,是因為這種行為跟挑釁天意無疑,但這裡是洞天啊,他李不渡,愛怎麼飛怎麼飛!
他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
那些被恐懼凝固的表情五花八門,有麻木,有戰慄,有嘴唇翕動卻不敢出聲的。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你們身上有沒有什麼天材地寶或者丹藥之類的?」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沉默了片刻後,仿佛同時被某種無形的指令觸發了開關,他們紛紛開始低頭翻找自己的儲物法器。
有的人從袖中掏出玉瓶,有的人從腰間解下錦囊,還有人笨手笨腳地摸索了好幾遍才掏出幾塊靈光暗淡的礦石。
他們低著頭,老老實實地把東西堆到李不渡所指的位置,如同一群被勒索了的學生,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最後一個上來的是某位泰妖國修道士。
他身形瘦小,面容黝黑,穿著一件沾滿沙塵的灰袍,交完東西後正準備走回去,李不渡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讓那修道士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回過頭,咽了咽口水,聲音乾澀:「大人,您吩咐。」
李不渡意有所指地開口:
「哎呀,沒地方坐啊。」
那名泰妖國修道士微微一愣,但緊接著,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一個滑鏟,他以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方式來到李不渡身後,雙膝跪地,雙手撐地,脊背放平,儼然一副人形座椅的模樣。
他的脖頸微微低垂,整個後背如同一張平坦的坐墊,甚至還刻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的肩胛骨更平整一些。
李不渡頓時挑了挑眉。
他原本只是想叫這哥們去整塊大石頭讓他坐坐,這麼整,那還說啥了?
他也不客氣,直接往那修道士身上一坐,翹起二郎腿,順手拿起旁邊那堆天材地寶和丹藥就開始啃起來。
他咬了一口某塊泛著淡金色光澤的礦石,嚼了幾下,咽下去,又拿起一顆暗紅色的丹藥丟進嘴裡。
那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雖然效果對他來說微乎其微,但聊勝於無。
他時不時還塞兩顆給下面的泰妖國修道士,他會用手背碰一下對方的耳朵,待對方下意識地偏過頭時,便順勢將丹藥遞到他嘴邊。
李不渡吃完一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在安慰一個剛剛乾完活的工人:
「等會兒放你。」
此話一出,把下面的泰妖國修士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如果說先前還覺得屈辱的話,李不渡時不時給他塞天材地寶和丹藥,就已經讓他的屈辱感和怒氣消散大半了。
說白了,往這一趴,這頓吃的比家好。
況且他還說等會放了自己,那四捨五入,自己不就白吃這一頓嗎?
賺麻了兄弟,這哪是大恐怖啊,這是大善人!
李不渡也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溫和無害,卻讓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他開口,語氣依舊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判決般的寒冷:
「我只跟你們活下來的一半人對話。」
此話一出,吠竺這邊有一名修道士舉起手,想要開口投降,但只是嘴巴微微張開。
五道斬擊緊隨而至!
刀刃從虛空中划過。
那名修道士頃刻間便變得四分五裂,殞命當場,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的肢體散落在沙地上,如同一幅尚未完成的拼圖。
出手的正是李不渡,只見他手指輕抬,一臉淡然地繼續道:
「我不想說第二遍。」
話語落下,最先發狠的是那些小國修道士。
眼下李不渡這個大恐怖在盯著他們,想要投降的下場那叫一個有目共睹,那麼只有一條路能走了。
能從小國走到身居高位的,那都是一等一的狠角色,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絕境中猶豫不決的下場。
眼下先發制人才是正解!
一時間,叫罵聲、喊殺聲不絕於耳,靈光閃爍,血霧瀰漫,肢體碰撞的聲音和法術爆裂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因為小國修道士的出其不意,很快便分出了勝負。
沙地上多了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只剩下十幾名倖存的修道士,人數遠比一半還要少。
他們渾身浴血,喘著粗氣,眼神中既有剛廝殺後的狠厲,又有尚未散盡的驚恐。
李不渡將口中嚼著的天材地寶咽下,嘴角帶笑,繼續冷冷道:
「繼續。」
此話一出,倖存下來的修道士里,一名越猴國修道士站了出來,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絕望:
「我們不是按你的話去做了嗎?!」
李不渡戲謔一笑,那笑容如同看著一隻誤入陷阱的動物在掙扎:
「我只是說你們可以跟我對話而已,沒代表著你們可以不用繼續啊。」
那越猴國修道士猛地跪下,雙膝砸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一種帶著哭腔的、如同被逼到絕境般的嘶喊:
「你們大夏還在記恨以前那件事嗎?對於你們援助的我們自是感恩,但是後面反水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呀!」
李不渡微微一愣。
哦,說的是那二百億養了一隻白眼狼的事啊。
按照當時越猴國的國情,或許他們反水是更好的選擇。
但那關大夏屁事!大夏就應該他媽受著嗎?
去你媽的吧!!!
他的手指輕抬,但這一次,不是斬擊。
而是由【鬼炁禍煞】組成的、如雷般的至陰至邪的「殛」,在那越猴國修道士上方當頭轟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悽厲而綿長,如同一根正在被緩慢抽出的鐵條。
至陰至邪之物入體,對任何一個修道士來說都是劇毒,更別說李不渡的毒還能侵蝕魂魄了。
那是比根基更加深層的東西,能感受到的痛苦也更加恐怖。
一道,兩道……足足一十三道「殛」,那名越猴國修道士才痛苦咽氣。
這還是在李不渡有意控制的情況下,不然怕不是兩道以內就能解決。
它並不是對于越猴國當初的反水感到憤怒,畢竟祖宗把該打的都打了,怎麼餵出去的,就怎麼從他們嘴裡掏出來。
完事了還在他們廢墟寫下:
「大夏建之,大夏毀之!」
國恨家仇,他自然記在心裡,但他弄死越猴國修士,只是因為他感覺不爽,話太吉巴多了。
他向來毫不吝嗇展示自己,你覺得他善良,豁達,講義氣,平易近人,尊老愛幼,與人為善;
覺得他惡毒,陰狠,沒人性,狗仗人勢,喜怒無常,小肚雞腸,什麼都無所謂。
好的也罷,壞的也罷,他從來沒肯定什麼,也不否定什麼,因為萬般皆是他!
他從來沒變過,他人的看法與他何干?
他走的是自己的路,活出的是自己的精彩!
我他媽自己活的爽就完事了,管你這的那的!
李不渡望向剩下的修道士,目光如同一片剛剛落定的灰燼,他開口,那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下來:
「繼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