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被轉移到大夏陣營後方之後,參賽場的倖存人員才陸陸續續被傳送出來。
大夏其他人員以及毛俄和諸多小國參賽選手,看見面色蒼白、大驚失色、甚至有跌落在地的一眾敵對大夏的他國代表,皆是一臉懵逼。
他們面面相覷,全然不知剛才那片刻之間發生了什麼。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秦不嬌。
她站在大夏陣營前方,那張歷經歲月卻依舊從容的面容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聲音平和地開口,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陣溫和的風,將廣場上那股尚未散盡的緊繃感吹散了幾分:
「諸位,經過這一遭,相信參賽人員以及觀賽的各位早已身心疲憊。
還請各位移步休息室,待之後由我大夏布宴,好全了勝主之喜,東道之誼。」
話音落下,大夏那邊的人員紛紛反應過來,連忙換上一副平易近人的面色,靠近那些同東瀛同屬一道陣營的代表,一副要盡東道之誼引路的模樣。
他們面帶笑容,語氣親切,如同在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但人員分布隱隱有些許合圍之勢,將那些代表們自然而然地引導向休息室的方向,如同一條被悄然收攏的繩索。
那些他國代表自然不是蠢貨,自然能看出氣氛的不對勁。
他們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能看到大夏人員們笑容背後那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如同獵手般的目光。
但他們也只能陪笑點頭,順著那股引導的方向走去。
畢竟749是國際上出了名的笑面虎,跟你笑笑,你別不當回事。
要是敢甩臉色,749真敢甩你大嘴巴子,問你是不是給你笑臉給多了。
事實也正如他們所料,如果在場有人說個不字,迎接他們的可不是休息室了,而是極南基地沒有記錄在明面上的小黑屋,會發生什麼,那就難說了。
廣場上的人流漸漸疏散,只剩下大夏的核心人員還留在原地。
「嬌姨,這事您看怎麼處理?」說話的是陳塵。
他站在秦不嬌身側,面容平靜,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種鋒利的、如同刀刃般的認真。
作為大夏駐極南代表,心向大夏這一塊沒得說。
只要秦不嬌一聲令下,他絕對會毫無疑問地執行命令。
而他詢問的正是李不渡鋒芒畢露之事。
秦不嬌聞言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沉,仿佛將胸腔里積壓的那股情緒也一併釋放了出來。
她的心已經很久沒有那麼劇烈地跳過了。
跳,不是因為驚嚇,而是因為惜才。
在旁人看來,李不渡或許殺伐過重,但這裡是修道界,這並不是什麼壞事,相反,能稱得上一句有血性。
而且秦不嬌向來很注重後生的培養,可謂是749有潛力的、品性好的,她幾乎都會主動去了解。
再加上外交使然,閱人無數,自然明白未來永遠是屬於年輕人的。
李不渡這麼一個749超新星就更別說了,面上能找到的資料她都讀過,總結就一句話:
「怪東西。」
上一個能讓她那麼評價的,還是李無冤。
但她其實並不是很喜歡李無冤,因為那孩子身上的氣場就讓人感覺薄情,相比於潛力,她更注重品性。
親眼見識過後,她更加確定了李不渡是讓人垂涎欲滴的人才。
她一眼就看透了李不渡的本性,了解李不渡先前經歷的都明白,他並不濫殺,或者說「殺」對他來說只是一種達成目的的手段。
如果有更好解決的手段,李不渡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而李不渡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選擇,或者說他做出的選擇從不會錯。
這種人就很恐怖了。
當他看到機會就抓住,且毫不猶豫地踐行自己的目標,一點不出錯時。
你就該明白,這小子是個寶了。
說白了,李不渡所到之處有哪個地方沒變得更好?
他一路殺過去,殺的全是毒瘤禍害,爆的東西讓當地的749吃得滿嘴流油,都給他們吃得有些暈碳了都。
這種的749把他供起來那都是天經地義。
更要命的是,這小子並沒有恃寵而驕,反而分寸拿捏得非常好。
哪個地方的749對李不渡不是畢恭畢敬、疼愛有加?
屍仙到哪,哪裡就是屍仙的形狀!
而了解這些的秦不嬌,怎能不對他起惜才之心!
秦不嬌的眼神微微眯起,渾濁滄桑的眼底下,蘊含著一抹暗晦的殺意。
向來主事外交的她,在大夏的立場一直都是中立的。
既不能太溫和,也不能太激進,同時又無比堅定自己的立場。
這種人才能主事外交。
但這一刻,她的立場頭一回崩碎,直接無限偏向激進派。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在她腦海中生出:
「要不把東瀛那些個代表的都殺了。」
但幾乎只是短短一瞬,這個念頭便被遏制下去。
她緩緩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抹暗晦的殺意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將一個盒子遞給陳塵,開口道:
「小塵,按照接待貴賓的規格來,好好招待他們,安排下去吧。
另外,這個盒子是難老囑咐過,之後一定要轉交到小渡手上的。
你拿去給他吧,辛苦你了。」
陳塵聞言,欲言又止。
他聽出了秦不嬌話里的意思,她不會對今天見到李不渡凶性的一眾同東瀛統一戰線的那些個他國代表做些什麼。
陳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秦不嬌似乎知道他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塵,兒孫自有兒孫福。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他自不是凡物,我們將他藏起,反而是圈住了他的腳步。
雛鳥終有一天要自己展翅翱翔,而我們只要矗立在這,成為他隨時能夠歇腳的大樹便足夠了。」
陳塵聞言沉默半晌,那雙眼睛裡的鋒銳漸漸柔和下來。
他點了點頭,向她行了個軍禮,那動作乾脆利落,如同他平日的作風一般。
做完這一切方才抱著盒子轉身離去。
秦不嬌看向陳塵離去時雙手攥緊的盒子,眼中帶著些許釋然。
她喃喃道:「難老,那孩子確實值得你那麼做……」
……
極南基地,一處極其豪華的大夏人員休息室內,燈光暖黃。
李不渡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髮。
心中滿是懊悔,他不是懊悔殺了梅川流,而是懊悔這番行為可能會給大夏帶來麻煩。
傳送到廣場看到梅川流的那一刻,他心中一直散不掉的那股鬱悶轟然爆發,像是有了宣洩處一樣,自己就動起來了。
你還真別說,殺完那老東西,整個人都爽了,要不是被拉走了,他都想原地來個後空翻給大家整個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覺醒了領域,但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還沒緩過來,但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衝動了。
是錯就得認,挨打得立正,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
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是陳塵。
他面帶微笑,一手舉著一壺茶水,另一隻手端著那盒子,步伐從容地走到李不渡面前,將茶壺和杯子放到茶几上,又把盒子遞過去。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久別重逢般的熟稔:
「喲,渡,又見面了。」
李不渡抬頭發現是熟面孔,心中那緊繃的弦鬆開了一些。
他把盒子接過去,然後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開口道:「陳哥。」
陳塵自然是看出他心裡的擔憂。
他不由得啞然失笑,來到李不渡身旁坐下,攬住他的脖子,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那時候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你行,這不,一下子就躥到合神了,還覺醒了領域,漁老說得對,你小子真邪門兒,呵呵。」
他頓了頓,又重重拍了拍李不渡的後背:
「放心吧,該吃吃該喝喝,出不了事。」
「這盒子是難老點名要轉交給你的,話就說到這裡,我就先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罷,陳塵便起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李不渡急忙坐直了身子,開口道:
「陳哥,麻煩你了。」
「還有替我跟大夏749的各位說一句抱歉。」
李不渡向來不把組織對自己的兜底看作理所當然。
就像一開始所說的,他很清楚自己在749裡面的定位。
說白了,沒有749,哪有今天的他?
大夏749對他的恩,記在心裡,刻在骨里。
那些為他遮擋風雨的人,那些在他惹出麻煩後默默替他善後的人,他都記著。
陳塵剛剛起身的身影微微一頓,不由得淺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招人喜歡,不是沒理由的。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又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才直直離去,輕輕帶上房門。
現在給李不渡獨處的時間,才是正解。
李不渡目視著陳塵離去,直到門完全合攏,才將目光投到那個盒子上。
依照剛剛陳塵所說,這是李難點名要交給他的。
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打開了箱子。
箱子裡躺著一封信和一個平平無奇的純黑石頭。
那石頭約莫拳頭大小,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內斂的、如同凝固夜色般的光澤。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拆開信,展開,一眼就認出了李難的字跡。
雖然人不在場,但他還是能腦補出李難那副隨意悠然的語氣:
「渡啊,本來想早點給你這個驚喜的,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當初將你領進門的不是我,但好歹是我一路親手將你提攜上來的。
之後你自己出去闖,也沒給我丟份,甚至說長臉,別提你難叔我多稀罕你了,哈哈哈。」
李不渡看到這,不由得會心一笑,繼續往下看去。
「唉,你知道的吧,749從不吝嗇對於優秀調查員的獎賞。
我想了很久,才準備了這個東西。
咱也不整這些肉麻的了,這東西是你應得的。
還記得你當初在辦公室跟我說過的話嗎?
如果有一天你變成毫無人性的邪祟,要我親手殺了你。
其實那天我是想罵你來著,還真給你裝到了,但氣氛到那了,沒說出口。」
李不渡一下沒繃住,笑出了聲來。
「渡啊,不管怎樣,你要記住一件事,749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行了,下面沒了,打開看看吧,我給你的驚喜,弄這個可讓我耗了不少心神,但我可是仙尊,灑灑水啦。」
李不渡讀完最後一段話,眼中盈滿溫柔。
他放下信紙,舉起了那塊小石頭。
一張小卡片貼在石頭的側面,字跡工整,如同印刷般精準:
「鬼死為聻,聻入輪迴,可重塑魂魄。此為輪迴石,捏碎即可。」
李不渡微微一愣,只覺大腦轟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那簡短的文字如同一道微弱的閃電,在他腦海深處炸開,照亮了一片他以為早已被掩埋的角落。
那些被壓抑得太久的記憶,如同被撬開的閘門,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他猛地握緊那塊石頭,指尖微微發顫。
李不渡低下頭,看著那塊純黑的石頭,感受著它那粗糙的、微涼的表面。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如同乾枯的樹枝被折斷。
那石頭在他掌心化為細碎的粉末,沒有塵土飛揚,只是靜靜地散落,如同細沙從指縫間滑落。
那些粉末在他掌心無聲地旋轉片刻,然後如同被吸入某個看不見的漩渦一般,漸漸匯聚成一道稀薄的身影。
那道身影緩緩顯現,輪廓模糊,如同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
他的面容逐漸清晰,那張臉李不渡絕不會忘記。
那人一臉懵逼地撓了撓頭,仿佛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午睡中醒來。
他察覺到視線,回過頭,望向李不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開口道:
「渡?這是啥地方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四周,那表情帶著一種茫然,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咧了咧嘴,又補了一句:
「我記得老子在夕陽西下享受最後一根煙來著,走得賊他媽帥。」
秦不嬌之所以能壓下心中的殺意,也是因為李難能為了李不渡做出這種事情。
仙尊的表態意味已經心照不宣了:
他李不渡是大夏749的犢子!絕對無條件給你護好嘍!
李難作為宙道仙尊,在當初宿命一戰,那可是大功臣,腦筋這一塊,你別說,單單是親手培養出三位仙尊,含金量就不必多說了。
拿捏人這一塊,你就看吧,李不渡缺啥?權,財,勢,749從不吝嗇,能給的都給了。
而天材地寶,說白了,他真想要也就一句話的事,但他純純旅行青蛙,餓了會自己出去找吃的。
找不到,還會自己賺積分去換,別提多懂事了。
李不渡缺的是一把「鑷子」,能拔出心裡那根「刺」的「鑷子」,而李難送的就是那把「鑷子」。
李難先前就有旁敲側擊過李不渡,打心眼裡明白,自己不做的話,那麼李不渡遲早會自己做,想方設法把宙道給他修上嘍。
在宿命大戰結束的時候,李難就施展了自己的仙道殺招-與時俱進,現在整個光陰長河,以李難為盡頭,被他牢牢控制在手中。
但也有個缺點,那就是窺不見未來,但無所謂,因為他作為道主窺不見,那修宙道的大家都窺不見,四捨五入,缺點等於沒有。
但都不用去窺探未來,他就已經差不多預見到李不渡修了宙道之後要幹嘛了。
到時候自己這個宙道道主,不出手吧,這個魔丸指不定會對整個光陰長河整出什麼狠活,出手吧,又是自己一手帶大的癲佬,手心手背都是肉。
與其最後鬧得反目成仇,還不如直接給他得了,哪怕以後修了宙道,也不會成為不管不顧的癲佬。
人嘛,得要學會變通,李難能成為仙尊,且活那麼久不是沒道理的。
自己把準備鬧的理由給他,那他不就不鬧了,還施了個恩,這不得狠狠記住他一波,左手拿右手遞的,簡直賺麻了。
人死不能復生,但那對仙尊來說就是一句空話,至於你說宿命天意?
他幹的就是宿命和天意!要是怕這些,這尊不白成了!?
當然他也得把握好分寸,偷偷摸摸干一次得了,多的話,天意跟他爆了給他整個混沌大難,他不炸了。
但再多說已經無所謂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
又是下地府,又是去六道輪迴掏東西,還差點給下面幾位古老神祇整急眼。
但那些都是小小問題,苦點累點沒關係,但自己這一通操作下來,養出的bro將會很瘋狂!
接下來登場的是!
粵省749的心肝寶貝,心照不宣的太子爺,大夏國運親自賜福表達親昵的怪東西,749絕無僅有的瘋子,新生代的無冕之王,魔人邪祟,世家門閥最嚴厲的父親,萬法門最鍾愛的老么,葬道宮下下代宮主,受東嶽地藏兩大神祇鍾愛,冥冥中成為地意行走,受人意側目,集萬魂信仰,修人道水到渠成,一點不排斥的殭屍,天意除萬法以外最頭疼的bug,萬妖敬畏之人,對一切膽敢對大夏圖謀不軌之人哈氣,甚至不顧一切瘋狂撕咬的癲佬:
萬籟屍仙,李!不!渡!!!
李不渡呆呆的看著那道身影,欲語淚先流。
他捂住臉,低頭,哽咽。
淚水從他的指縫間滲出,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沉默了許久,他才用沙啞的聲音,喚出了那道身影的名字:
……
「志傑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