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放下酒杯。
古岳肩膀跟著縮了一下。
他剛直起的腰重新彎了下去，目光落在腳邊，不敢亂動。
「主人想知道什麼？」
「【神鑄雲海】的一切。」
林平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
「外面那批老牌城主，各自什麼實力，有多少高階【神格】。」
「從頭說。」
古岳不敢隱瞞。
「在您和另外四座主城晉升以前，【神鑄雲海】的頂層戰力一直很固定。」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明面上一共有十一名二階神格擁有者，四名三階，以及三名四階。」
營地里靜了片刻。
陳圓福掰著手指算了一遍，眉頭逐漸挑起。
「照這麼看，你們也沒比我們強多少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胖爺才飛升幾天，咱們這邊二階都有一排了。」
古岳看了他一眼。
想反駁，又不敢把話說得太重。
「圓福大人。」
「每提升一階，消耗的【神格碎片】都不是小數。」
陳圓福的笑容沒收。
「能有多離譜？」
古岳伸出一根手指。
「零階升一階，需要一百萬。」
第二根手指抬起。
「一階升二階，需要三百萬。」
「二階升三階，七百萬。」
說到最後一個數字，他停了停。
「三階升四階，一千萬。」
陳圓福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唐豆也停擺弄機械零件的動作，抬頭看向古岳。
趙信握槍的手沒有變化，視線卻落到了旁邊那座碎片山上。
古岳剛剛帶回來的資源看著不少。
可真按這個數字計算，甚至不夠讓一名三階強者升到四階。
「娘的。」
陳圓福低聲嘀咕。
「這哪是升級，這是拿一座城往裡填。」
沒人笑。
從一百萬，到三百萬，再到七百萬和一千萬。
每跨出一步，背後都要堆上無數星獸屍體。
老牌城主掌控各自狩獵區這麼久，依舊只有三名四階，不是因為他們沒想過提升。
是資源根本填不滿那個窟窿。
林平的指尖停了下來。
「三名四階，都是誰？」
古岳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林平身上停留一瞬，很快又避開。
「其中一位，您已經見過。」
「誰？」
「【神械城】城主，淵。」
古岳吸了一口氣。
「他就是三名四階神格擁有者之一。」
這點林平並不意外，淵死之前說過，他是【神鑄雲海】頂端的強者。
林平問道。
「另外兩個四階是誰？」
「徐海。」
古岳答得很快。
「另一個是【天星城】城主，柳空一。」
孫噬從牆角的陰影里露出半邊身體。
「兩個人現在都在外面？」
「對。」
「柳空一擅長什麼？」
「我只見過他出手一次。」
古岳回憶片刻。
「他的規則和星光有關，被光照到的人，身體會逐漸變得透明最後消失。」
林平將名字記下。
徐海，水之規則，四階。
柳空一，星光規則，四階。
這兩人是目前已經確認的最高戰力。
可最關鍵的兩個名字，古岳還沒有提。
「古屹呢？」
林平盯住他。
「還有張萬安。」
「他們是幾階【神格】？」
古岳背部一下繃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汗水從鬢角滲出，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陳圓福看著古岳的表情，笑了。
「你是古屹的兒子。」
「連你爹是什麼等級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古岳立刻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從來沒告訴過我，不僅是我。」
「整個【神鑄雲海】，也沒人知道他們兩個到底有多強。」
趙信眯起眼睛。
「連徐海都不知道？」
「不知道。」
古岳搖頭。
「徐海是四階不假，可只要我爹在，他就不敢正面翻臉。」
林平沒有催促。
此時的古岳，完全效忠於自己，不可能對自己說假話。
一個四階城主，擁有自己的勢力、領地和狩獵區，卻始終忌憚無法確認位階的古屹。
張萬安更直接。
他僅憑一人便守住【萬和城】，讓整個【神鑄雲海】維持了某種平衡。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林平靠回椅背。
古岳咽下一口唾沫。
「【百城大戰】開始後的第七天。」
他說出這句話時，音量壓得很低。
「那一天，星海深處出現了一個東西。」
林平目光一凝。
「【猼訑】？」
古岳猛然抬頭。
「主人，您見過它？」
「問你什麼，就回答什麼。」
古岳立刻低下頭。
「是。」
「就是【猼訑】。」
周圍的風從營地上空掠過。
那座由【神格碎片】堆成的金色小山泛起層層微光，將古岳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它剛出現時，整個【神鑄雲海】都在晃。」
「雲層被撕開，懸浮島不斷下墜，許多主城為了穩住城基，一夜之間耗掉了數萬碎片。」
古岳的呼吸逐漸加快。
「當時所有人都只有【零階神格】。」
「誰也不敢靠近它。」
「那時候的它，還在萬里之內，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出一聲悲鳴。」
「那不是普通聲音。」
古岳抬手按住太陽穴。
即便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他的身體仍保留著當時的恐懼。
「有人聽見之後挖掉了自己的耳朵。」
「有人親手撕開胸口，想把心臟掏出來。」
「還有一座主城，全城互相殘殺，等其他人趕到時，裡面已經找不到一個活人。」
陳圓福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
唐豆下意識向韓月靠近半步。
她沒有經歷過【猼訑】第一次出現時的景象，但先前那道席捲雲海的悲鳴，所有人都聽見過。
僅僅一次，就讓不少轉職者精神失控。
很難想像，當初那頭上古異獸毫無約束地釋放痛苦，會造成怎樣的災難。
孫噬問道。
「古屹和張萬安做了什麼？」
「他們進去了。」
古岳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們最先接觸到【猼訑】的人，緊接著，他們就和【猼訑】進入了萬里禁區之內。「
林平問道。
「他們進去多久？」
「三天。」
古岳回答。
「我們在禁區外面等了整整三天。」
「最開始，還有人覺得他們能活著回來，到了第二天，連他們的氣息都消失了。」
「第三天，所有人都認定他們兩個回不來的時候。」
說到這裡，古岳喉嚨動了一下。
「他們出來了。」
李無妄的紫色毛筆停在半空。
墨汁從筆尖垂下，拉成一條極細的紫線。
古岳繼續說道。
「他們身上沒有傷。」
「可他們和進去以前，已經不一樣了。」
趙信問道。
「哪裡不一樣？」
「我說不清。」
古岳閉了一下眼睛。
「當時有三名城主想上前詢問，才走出十幾步，三個人的神格便同時停止運轉。」
「沒有威壓。」
「沒有攻擊。」
「古屹和張萬安甚至沒看他們。」
「可那三個人就是跪下了。」
「誰都站不起來。」
（剩下兩章明早起來碼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