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安看著面前的古屹，笑了笑。
拿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末。
「稍安勿躁。」
「古城主，兒子沒了，再生一個就是了。」
「【神鑄雲海】的時間這麼長，何必為了這點小事，把自己氣成這樣？」
這句話很輕，輕得像朋友之間隨口閒聊。
可落在古屹耳中，卻像有人當著他的面，把古岳的屍骨又拿鞭子抽了一遍。
「轟！」
古屹周身金光炸開。
杯盞輕顫，茶水溢出半寸，又被一股無形規則硬生生壓回杯中。
「古岳的死，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古屹死死盯著張萬安。
徐海的局。
古岳的死。
林平被逼出城。
張萬安在這中間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古屹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
可看得出來，不代表現在就能撕破臉。
至少，不是現在。
張萬安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
「這是自然。」
「古城主若想等，便守在我這【萬和城】。」
「林平早晚會回來。」
說到這裡，他語氣依舊散漫。
「畢竟這次，禁區之內，你我清理得很乾淨。」
「下一次【猼訑】出現，那也至少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
古屹眯起眼，殺意在他眼底一點點沉下去。
「如此麻煩？」
「你我直接聯手，去星海把林平宰了，不就行了？」
「然後安安穩穩進萬里禁區。」
古屹的手指敲在扶手上。
一下。
又一下。
「還有兩次。」
「只要再進兩次，你我就可以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
這四個字落下後，閣樓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離開。
而是晉升。
從【神鑄雲海】，踏入上一層。
【無相雲海】。
張萬安放下茶杯。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欞，他的目光越過【萬和城】的金色光罩，落向遙遠的北方星海。
那裡，正是林平所在的方向。
張萬安眼底深處，罕見地浮出一絲熾熱。
那不是商人看到利潤的眼神，更像一個被困太久的人，看見了新鑰匙。
「古城主說得有道理。」
「只是……」
張萬安轉過頭，看向古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前提是，下次跨進禁區的，還是你，和我。」
古屹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住了。
閣樓里的風，也像是被按死在原地。
茶香還在。
可氣氛，已經涼了。
……
最北側。
星海深處。
雲層已經被染成暗紅色。
星獸的殘肢斷臂漂浮在虛空中，匯聚成一條慘烈的血色長河。
越靠近萬里禁區，星獸越強，它們體表不再只是星輝，而是多了一層扭曲的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在鱗甲和血肉之間緩慢蠕動。
像被某種東西污染過，也像被某種痛苦，餵養了很久。
「轟隆——」
一頭百米高的星獸衝破血雲。
四隻巨爪同時拍向林平，爪尖纏著淡淡規則光澤，空間被撕出四道發白的裂痕。
這一擊，足以把普通【零階神格】強者當場撕開。
林平抬頭。
沒有退，他只是拉開【滅世】。
弓弦繃緊的瞬間，五階神格的毀滅氣息沿著箭身灌入。
松弦。
「嗤！」
第一箭射穿星獸眉心。
第二箭貫穿胸口。
第三箭從下顎鑽入，直接炸碎它整顆頭顱。
巨大的身體僵在半空。
下一秒。
無盡的毀滅能量瞬間從星獸的傷口之中爆發。
「轟！」
百米星獸炸成漫天血雨，八顆【神格碎片】從屍塊里浮現，懸浮在星海之中。
最外圍的星獸，死後一頭只掉一到兩顆碎片，而靠近萬里禁區邊緣偶爾會出現更高等級的星獸，每一頭都能掉落七到八顆。
收益更高，危險也更高。
但林平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這種危險，危險越高，怪越強。
怪越強，碎片越多，擊殺數也越有價值。
他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另一片血雲上空。
下方，三頭生著骨翼的星獸同時抬頭。
還沒等它們撲上來，黑色箭矢已經落下。
「轟轟轟！」
三團在星海中炸開。
【死亡迴響】接連觸發。
第一頭星獸爆開，漆黑的能量吞掉第二頭。
第二頭炸裂，又把第三頭卷進去。
短短一息，血雲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林平低頭掃了一眼【禁魔令】。
數字在跳。
但跳得不夠快，遠遠不夠。
他抬起眼，繼續往前。
第一圈，林平還在數每一頭星獸能掉多少碎片。
第二圈，他已經懶得數了。
滅世弓弦一響，黑火就在星海里連成線。
第三圈的時候，星獸不再追他。
它們開始本能地逃，可逃也沒用。
【東風箭】鎖定，【破障】撕開防禦。
【死亡迴響】滾雪球般擴散。
一頭星獸死，周圍十幾頭跟著炸。
星海深處不斷傳出悽厲尖嘯。
那聲音一開始還像獸吼，後來逐漸變成了某種扭曲的哭聲。
林平聽見了，但他沒有停。
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只有三件事。
擊殺數。
神格碎片。
時間。
張萬安在逼他。
古屹在等他。
萬和城裡，韓月、趙信、陳圓福、李無妄他們還被釘在營地上。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血。
林平可以罵張萬安老陰比，可以罵古屹瘋狗。
但罵完之後，他還是要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變強。
強到張萬安不敢算，強到古屹殺不了。
強到那狗屁萬里禁區，也攔不住他。
「再來。」
林平低聲開口。
下一秒，他主動沖向更深處的血雲。
……
整整一天。
林平沒有停。
他沿著萬里禁區的邊緣，一路殺過去。
北側星海，清空。
西側星海，清空。
南側星海，清空。
東側星海，清空。
等他再次回到最初那片區域時，眼前漂浮著成片成片的【神格碎片】。
那些碎片像一片細碎星河，散落在血霧之中。
林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大，但眼神冷得嚇人。
他知道，自己已經繞著整個【神鑄雲海】外圍，硬生生殺了一整圈。
可結果，並不夠。
一天。
殺穿一整圈星海，【禁魔令】漲了兩百多萬。
【神格碎片】倒是鋪得到處都是。
粗略估算，能有四百萬左右。
等級也連升六級，到了Lv220。
換成別人，這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收穫。
可對林平來說，不夠。
遠遠不夠，他停在原地，等了三息。
沒有星獸，又等了十息。
萬里禁區邊緣才擠出兩頭半殘的紅紋星獸。
那兩頭星獸剛露頭，就被黑火氣息嚇得往後縮。
林平看著它們，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刷新太慢了，不是他殺不動，是怪不夠殺。
「操。」
林平忍不住罵了一聲，抬頭，看向左側。
那裡，就是萬里禁區。
萬里之外的星海，看起來和外圍並沒有太大不同。
同樣的雲，同樣的虛空，同樣的暗紅色光。
可詭異的是，裡面沒有任何星獸。
一頭都沒有。
那些星獸就像是憑空從萬裡邊緣擠出來的，禁區裡面，反而乾淨得不像話。
就在這時....
一塊星海浮石，緩慢朝他漂了過來。
那浮石灰撲撲的，邊緣還沾著乾涸血污。
可它飄到林平身前一米的位置時，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風擋住，也不是被林平的氣息震住。
更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它穩穩按在那裡。
林平眯起眼。
【兔之瞳】悄然開啟，情緒感知擴散過去。
沒有恐懼，沒有殺意。
甚至沒有生命波動。
這東西，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浮石。
就連上方的名字上都寫著——【星海浮石】四個字。
但它停得太准了，准到不像巧合。
下一秒。
一道熟悉的聲音，竟然從浮石里響了起來。
「林城主……」
那聲音帶著一點散漫的笑意。
「想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