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安？」
林平看著眼前這塊懸停的灰撲撲石頭，眼角抽了一下。
石頭裡傳出兩聲輕笑。
「林城主，好耳力。」
林平扯了扯嘴角，沒接這句廢話。
下一秒，石頭裡又響起張萬安那種不緊不慢的聲音。
「我的職業叫【聯合者】。」
「只要我願意，萬物都可以成為我意識的載體。」
「浮石，自然也行。」
林平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詭異的職業。
但他的注意力，並沒有落在張萬安的職業上。
「你這話是不是有點多餘？」
林平掂了掂手裡的【滅世】長弓，抬眼看向前方那片死寂的萬里禁區。
「事到如今，古屹在後面等著宰我，星海里的星獸又不夠我殺。」
「你覺得，我現在除了進去，還有別的選擇麼？」
張萬安的聲音從石頭裡飄出來，還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腔調。
「一切，都是林城主自己的選擇。」
「不過，從見你第一面起，我便知道，你一定會踏進這裡。」
林平眯了眯眼。
「為什麼？」
石頭沉默了一瞬。
隨後，張萬安輕聲道。
「因為你的終點，不屬於這裡。」
林平盯著那塊灰不拉幾的石頭，忽然笑了。
這句話，聽上去很像實話。
但他極度討厭這種被人看穿路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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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現在還在對著一塊石頭說話。
顯得他多少有點大病。
林平冷著臉道：
「你講得也許沒錯。」
「但我很討厭這種感覺。」
「尤其是讓我對著一塊石頭聊天，顯得我像個智障。」
話音剛落，那塊灰撲撲的浮石表面開始剝落。
石屑紛飛，在半空里一陣扭曲、重組。
眨眼間，竟變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張萬安」。
青衫，袖手。
笑眯眯的臉，連那副散漫的姿態，都模仿得嚴絲合縫。
小泥人張萬安仰起頭，看著林平。
「那現在這樣呢？」
林平愣了半秒。
隨後忍不住罵道：
「你抽象起來……還真是有點東西。」
「謬讚了，林城主。」
「誰誇你了？」
林平嘴角微微一抽。
「你弄個手辦過來，就光為了跟我扯皮？」
小泥人張萬安搖了搖頭，他邁著兩條小短腿，走到懸浮的血色冰層邊緣。
明明只是一個巴掌大的泥人，卻偏偏給人一種真正張萬安站在這裡的錯覺。
「自然不是。」
「我既然來了，便有必須告知你的道理。」
他抬起泥土捏成的手臂，指向林平身後那片死寂的萬里禁區。
「進去之前，你需要知道，你到底要面對什麼。」
林平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因為他很清楚，張萬安不會無緣無故跑來當解說。
這個老陰比的每一句話，後面都藏著帳。
「百城大戰初啟時，【神鑄雲海】本沒有所謂的萬里禁地。」
張萬安的語氣慢了下來，像是在敘述一段被壓在雲海深處的舊事。
「那個時候的星獸，比你現在看到的更多，也更恐怖。」
「它們像蝗蟲一樣，瘋狂蠶食整片雲海的生機。」
「主城根本無法立足。」
「每一天，都有主城墜落。」
「每一天，都有人被放逐成星獸。」
林平眼神微沉，他沒有打斷。
張萬安繼續說道：
「直到，【猼訑】出現。」
話音落下。
小泥人張萬安抬手一點。
一縷青光在虛空之中展開，勾勒出一頭巨大的異獸虛影。
那異獸形似羊，卻長著九條尾巴，四隻耳朵長在後背上，背脊上纏繞著祥瑞之光。
可那祥瑞之光下，又像藏著無數道撕裂的傷口。
「【猼訑之血】，對所有星獸都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張萬安聲音低了些。
「它就像黑暗中燃起的一把火。「
「整個星海最頂階的星獸，都被它引得發瘋。」
「它們不顧一切地圍殺它，撕咬它，吞噬它。」
林平看著那道異獸虛影，目光動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星海邊緣聽見的悲鳴，那聲音不像獸吼，更像某種被折磨了無數年的痛苦。
張萬安繼續道：
「但【猼訑】沒有逃。」
「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把所有最恐怖的星獸，一路引進了星海萬里之外。」
「隨後，它以自身規則，降下了這片禁域結界。」
小泥人張萬安抬頭，直視林平。
「結界規則極其霸道。」
「任何轉職者踏入萬里禁域，【神格】等級都會被強制下降三級。」
林平聽到這裡，並不意外，上次他用手試探邊界的時候，就已經感受過那種剝離感。
那不是普通壓制，那是直接把神格從身體裡往外拽。
「星獸呢？」
林平抓住重點，聲音冷了幾分。
「它們也會被壓？」
「不會。」
張萬安回答得很乾脆。
「星獸不受影響。」
林平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張萬安看著他的反應，笑了笑。
「只有一些或者過於弱小的星獸，才能從結界縫隙里逃出來。」
「也就是你剛才殺的那些。」
林平明白了。
他剛才繞著星海殺了一整圈，看似殺穿了【神鑄雲海】外圍。
實際上，只是清掉了禁區門口漏出來的邊角料。
真正的大貨，全在裡面。
難怪外面的星獸刷新越來越慢。
不是怪沒了。
是能逃出來的，已經快被他殺乾淨了。
林平抬起眼，看向那片死寂的禁區。
「所以，你和古屹定期進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小泥人張萬安身上。
「就是為了救【猼訑】？」
「準確來說，是救我們自己。」
張萬安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動作依舊悠閒。
「十萬神格碎片凝聚通神令，開啟上層挑戰。」
「這種晉升方式，說白了，就是賭博。」
「贏了，入【無相雲海】。」
「輸了，主城崩毀，全員抹殺。」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多了一絲涼意。
「我和古屹，都不喜歡把命交給賭桌。」
林平眯眼。
「所以，你們跟【猼訑】達成了交易。」
「不錯。」
張萬安點頭。
「當【猼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我們進入萬里禁區，幫它清理那些高階星獸。」
「作為回報，它給你們強大的神格？」
「不。」
張萬安糾正道：
「是變強的機會。」
「神格等階，不是它直接塞給我們的。」
「但在禁區里殺死那些真正高階星獸，得到的東西，遠比外界這些碎片更珍貴。」
林平眼底有光一閃而過，回想起來了一天前，張萬安「贈與」自己的【神格精粹】。
張萬安注意到了。
但他沒有點破，只是繼續說道：
「我們約定的次數，是十次。」
「十次之後，契約結束。」
說到這裡，張萬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明明只是一個泥人，聲音卻像貼著林平耳邊響起。
「作為最終酬勞，【猼訑】會直接給我們一條通往【無相雲海】的捷徑。」
林平沉默了。
一條條線索，在他腦子裡飛快串聯。
難怪古屹和張萬安死守萬里禁區。
難怪他們不惜隱瞞所有人。
難怪張萬安願意拿出兩顆【神格精粹】，把他硬生生推到五階。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禁區。
這是一條保送上層的高速通道。
而張萬安和古屹，已經在這條通道上走了很遠。
「捷徑……」
林平低聲念了一句。
片刻後，他眼神重新恢復清明。
他盯著小泥人張萬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進去之後，神格等級強制下降三級。」
「可你們還能在裡面大殺四方。」
林平往前邁了一步。
五階神格的毀滅氣息不再壓制，毫無保留地朝張萬安壓去。
「張萬安。」
「你和古屹，現在到底是多少階神格？」
周圍的血雲，像是被某隻無形大手按住。
翻湧聲停了。
風也停了。
小泥人張萬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舉起石頭捏成的右手。
拇指和食指張開。
比了一個數字。
八。
林平瞳孔微微一縮。
八階。
整個【神鑄雲海】，明面上的最高戰力，是徐海那種四階。
林平靠著張萬安給的兩顆【神格精粹】，衝擊到到了五階。
五階，已經足夠讓一群老牌城主心驚膽寒。
可現在，張萬安告訴他。
他和古屹，是八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