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猼訑】那一聲悽厲悲鳴，四周的碎肉和白骨全都震了起來。
骨縫深處，血水倒卷。
古屹的聲音，卻在星海里慢慢散開。
「林平……」
「我在【神鑄雲海】，等著你。」
回音一點點淡下去。
林平猛地落回那片巨大創口前。
表面上看，那層剛長出來的新肉已經徹底合攏，光潔，平滑，甚至連一絲血都沒有往外滲。
可越是這樣，越不對，林平雙眼微眯。
【心智地圖】鋪開。
探索範圍一層層往下壓，穿過表皮，穿過肌肉，直達萬米之下的骨髓深處。
看清的那一刻，林平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
金線。
密密麻麻的金線。
數以億計的殺伐金絲，像一群鑽進肉里的蟲子，正順著斷裂的神經主幹往上爬。
它們不再是一根完整鎖鏈。
古屹把那條殺伐規則，拆碎到了極致。
更麻煩的是，金線爬過的地方，【猼訑】原本慘白的骨髓和鮮紅血肉，正在一點點變成暗金色。
不是抽血，是同化。
一旦這些金線鑽進心脈，【猼訑】就不是疼不疼的問題了。
林平左手一翻，黑桃9【未羊牌】夾在指間。
紫黑色羊瞳在他眼底亮起。
改寫現實的力量化作無形波紋，順著骨面狠狠扎了下去。
「給我抹掉！」
波紋剛碰到暗金血肉。
「轟！」
一股恐怖反震倒灌回來。
林平悶哼一聲，連退五六步，嘴角直接滲出血。
失敗了。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跡，腦子轉得極快。
不是【未羊牌】弱。
是擋在前面的東西太硬。
八階殺伐規則壓一層。
古屹手裡那張方塊A的【牌】再壓一層。
最裡面，還有【猼訑】本體規則在本能排斥外力。
三層門，全都反鎖。
他現在只有【六階神格】，在禁區里還被壓掉三階，硬改就是拿腦袋撞牆。
「艹。」
林平罵了一句。
偏偏這時候，周圍幾百頭沒死透的高階星獸，又聞著血腥味往前涌。
它們用爪子摳肉膜，用獠牙磨骨縫，想重新鑽進剛癒合的傷口。
林平心裡的火，正沒地方撒。
十米高的幽藍魔軀猛地轉身。
黑火纏上拳頭，他一步踩碎骨面，照著最前面那頭星獸的臉骨狠狠砸下去。
「都他媽給我死！」
轟！
那頭星獸的腦袋當場炸成碎漿。
第二頭剛撲上來，林平反手扯住它的脊骨，像掄鐵錘一樣砸進獸群。
第三頭噴出毒霧，剛罩住鎧甲，就被【暴食牌】一口吞干。
林平踩著屍骸往前推。
一拳一個。
一腳一片。
這些星獸不是古屹，沒那麼多陰招。
它們只有本能。
而本能，在林平面前，通常死得最快。
……
十分鐘後。
乳白色牆壁裂開一道縫。
林平拖著滿身碎肉和黑火，大步走回房間。
屋子裡的血腥味，比外面還重。
【猼訑】倒在摺疊椅旁邊，整個人蜷縮成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
深紅長袍已經看不出原色，完全被冷汗和血水泡透。
他嘴裡的死神辣椒泡泡糖早吐了。
整張臉白得沒有半點人樣，只有那雙腫得老高的紫紅色嘴唇，還在輕輕發抖。
億萬根殺伐金針鑽進骨髓，這種痛，比抽血狠多了。
聽見腳步聲，【猼訑】費力撐開眼皮。
他看見林平身上的傷，喉嚨里那聲慘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後，他居然還想笑。
嘴角扯了兩下，僵硬得不像笑，更像疼到快碎了。
「我沒事……」
「平叔……」
林平低頭看著他。
慘。
真慘。
被人賣了，被人當豬宰，還得怕自己的血濺髒別人的刀。
林平沒接這句話。
他轉身走到桌邊，扒拉開那堆花花綠綠的零食，撕開一包紅彤彤的死神辣條。
然後蹲下身，直接把三五根裹滿辣椒麵的辣條，塞進【猼訑】嘴裡。
「嚼。」
聲音很硬，【猼訑】下意識咬了兩口。
下一秒。
「唔！」
那股變態辣味炸開，像一把火從舌根燒到天靈蓋。
【猼訑】辣得眼淚狂飆，邊咳邊吸氣。
可這一辣，確實把骨頭縫裡那股鑽心麻痛沖淡了一點。
他原本繃到反折的身體，總算松下來半分。
林平拖過摺疊椅，大刀金馬地坐下。
他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盯著【猼訑】。
「大侄子。」
「你身為山海異獸，恢復力應該不錯吧？」
【猼訑】一邊掉眼淚，一邊點頭。
林平聲音冷靜得嚇人。
「那截肢，你考慮麼？」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只有牆角那台破熱水器，還在嗡嗡響。
【猼訑】愣住。
他沒聽懂。
林平伸手，在自己左腿大腿根的位置劃了一下。
「古屹留在你腿里的東西太碎，太雜。」
「我現在拔不出來。」
「那些金針正在同化你的血肉，繼續留著這條腿，你早晚會被他吸沒了。」
他頓了頓。
「長痛不如短痛。」
「你自己動手，或者我幫你，把左腿齊根剁了。」
「金針跟著斷腿一起扔出去，你再慢慢長一條新的。」
極端，但有效。
對付這種物理和規則雙重寄生，切掉感染源，永遠是最乾脆的辦法。
【猼訑】終於聽懂了。
他咽下一口混著辣油的唾沫，臉色更白了。
然後，他緩緩搖頭。
「平叔……不行。」
林平皺眉。
「為什麼？」
「星獸。」
【猼訑】聲音發顫。
「如果直接切掉一條腿，橫截面太大了。」
「血腥味會把附近所有星獸都引過來。」
「它們會在傷口癒合前，直接鑽進我的身體裡。」
「到時候，我連維持結界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平沒再勸。
他知道【猼訑】沒有誇張，剛才只是一個剛癒合的小創口，那群星獸就跟開飯了一樣往上撲。
真切掉一條腿，那不是止損。
那是在禁區里擺席。
此路不通。
房間裡沉默了兩秒。
林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技巧走不通，那就只剩最笨的辦法。
升級。
把力量堆到能硬拆八階殺伐規則為止。
林平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幽藍騎士重鎧再次覆滿黑火。
他低頭看向還在抽冷氣的【猼訑】，眼底的暴戾沒有半點遮掩。
「行。」
「大侄子，從現在開始，咱們得高強度搞事了。」
林平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幾十包辣條和泡泡糖，全丟進【猼訑】懷裡。
「忍著點疼，接著給我指路。」
他咧開嘴，笑得又冷又凶。
「不就是等級壓制麼？」
「叔現場練給他看。」
【猼訑】緊緊抱著那堆辣條和泡泡糖。
他看著林平那雙燃著黑火的眼睛，喉嚨哽了一下。
這人說話很粗，辦法也狠。
可他是真的在救自己。
【猼訑】用力抹了一把眼淚，重重點頭。
「嗯！」
他轉過身，手指貼在乳白色牆壁上。
「平叔，這邊。」
牆壁裂開，風暴從裂縫外灌進來。
林平邁步正要出去，視線忽然掃過桌角。
那裡放著一罐極其精緻的紫砂茶葉盒。
是張萬安留下的。
盒身溫潤，表面沒有任何符文，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茶香。
和【萬和城】城主府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林平腳步停住。
他伸手，把茶葉盒抓進掌心。
「收。」
意念一動，沒有反應。
茶葉盒靜靜躺在他手裡，紋絲不動。
林平眼神沉了半分。
在【神臨世界】里，不能被收入【背包】的東西，通常只有兩類。
一類是活物。
另一類，是類似【神格碎片】這種被規則限制的東西。
林平掂了兩下，沒有放回桌上，而是順手揣進鎧甲內側。
「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