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站在血肉山脈邊緣，看著前方打得天崩地裂的兩人，手腕一翻。
一組真皮沙發落在地上。
旁邊甚至還配了一張實木茶几。
林平大馬金刀地坐下，又從背包里摸出一杯扎啤，給自己滿上。
前方，司空御十指翻飛。
數以億計的金線織滿天空，將假萬生龐大的血肉身軀切得支離破碎。
「司空御！」
「你欺人太甚！」
屍骨巨臉仰天怒吼。
暗紅聲浪一圈圈盪開，沿途浮雲大片崩散，腳下的血肉山脈也跟著瘋狂翻滾。
林平端起扎啤抿了一口。
嗯。
演得還挺像。
在【生肖之瞳——犬之瞳】的視野下，所有聲勢浩大的異象都被一層層剝離。
血肉、白骨、獸潮，甚至那座懸在半空中的【鎮孽匣】，都只剩下最本質的規則線條。
眼前這具「萬生」，看上去凶威滔天，體內卻沒有完整的力量循環。
所有規則只有輸入，沒有回流。
就像一隻被強行吹起來的血肉氣球。
聲勢不小。
裡面卻是空的。
真正屬於萬生的九階本源，早已順著地底那根暗紅細線，縮進了西域深處。
現在留在外面挨揍的，頂多算是一具造價不菲的血肉替身。
「拿自己一塊肉出來頂雷。」
林平晃了晃杯里的酒。
「倒也符合這孫子的風格。」
他沒有揭穿。
既然上面那幾位大人物主動搭好了戲台，連場地費和道具都替他出了，林平自然不介意坐下來把戲看完。
免費的票。
不看白不看。
這場所謂的「鏖戰」，足足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司空御的金線越鋪越廣，幾乎織滿整片天空。
血肉山脈則被一層層削平，腥臭黑血匯聚成河，沿著山體溝壑向下奔涌。
林平面前的扎啤換了三杯。
假萬生的怒吼也從最初的中氣十足，逐漸變得沙啞虛弱。
打到最後，甚至連【生靈城】另外三名【遺兵境】轉職者都沖了出來。
三人各自祭出鎮物，捲起大片血潮，試圖從外側撕開金線巨網。
「找死！」
司空御冷哼一聲，他五指猛地收攏。
鋪滿天空的金線隨之倒卷，化作三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龍捲，將那三名遺兵境強者同時吞沒。
慘叫聲剛剛響起，便被密集的切割聲蓋過。
噗噗噗！
血肉、骨骼與規則同時崩碎。
三名【遺兵境】強者轉眼便被絞成漫天血霧，連完整屍體都沒能留下。
林平靠在沙發上，眯起眼睛。
三人死後，沒有正常的神格逸散。
他們的【鎮物】也沒有顯化本體。
是萬生捨得拿自己人填這場戲，還是那三個東西本來就是假的？
林平沒有繼續深究。
無論是哪種答案，都只能證明一件事。
為了讓他順利接手這座【二品鎮界】，幕後那幾位確實下了血本。
轟！
天穹猛地一震。
司空御雙臂展開，漫天金線同時收緊。
無數金線鑽進假萬生的血肉與骨骼，將那顆屍骨巨臉一層層纏住。
轉眼之間，龐大的屍骨頭顱已經被捆成了一個金色巨繭。
「林平！」
司空御轉頭暴喝。
「出手！」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呼吸也重了不少，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
一副本源消耗過度的樣子。
林平瞥了他一眼。
裝得比萬生還像。
奧斯卡沒他，多少有點不專業。
「好嘞！」
林平放下酒杯，答應得極其痛快。
他從沙發上起身。
左臂上的白骨紋路快速遊走，在掌心凝聚成一張猙獰骨弓。
【葬界弓】！
右臂的漆黑紋路緊跟著脫離皮膚，化作一根通體漆黑的無尾骨箭。
【歸墟箭】！
林平搭箭，拉弓。
弓弦瞬間滿月。
毀滅黑炎從他腳下升起，沿著身體不斷匯入箭簇。
遠處，被金線鎖死的假萬生瘋狂掙扎。
「林平！」
「你敢殺我，【倒懸城】絕不會放過你！」
林平懶得回應。
下一秒，他鬆開弓弦。
嗖！
漆黑箭矢撕裂長空。
飛到半途，歸墟死氣向兩側分裂，一化為六，精準鎖定屍骨巨臉的六處規則節點。
噗！噗！噗！
六根箭矢同時貫入。
【死亡迴響】觸發！
六處空間印記同時亮起。
黑炎跨過血肉與骨骼的阻隔，直接在假萬生體內連成一片。
轟！
連環爆炸在金線巨網中炸開。
第一輪黑炎撕碎屍骨巨臉。
第二輪死亡迴響沿著殘餘血肉瘋狂擴散。
第三輪歸墟死氣則將所有試圖重新蠕動，拼接的組織徹底抹去。
假萬生連最後一句遺言都沒能喊完，便在黑炎中崩解。
轟隆隆！
漫天血肉炸裂。
腥臭血雨覆蓋數千里，足足下了幾分鐘。
林平抬手撐開一道無形屏障，將血雨擋在數米之外。
等血霧逐漸散去，半空中只剩下兩樣東西。
一顆【九階神格】。
以及散發著暗紅光芒的【鎮孽匣】。
林平剛要伸手，【鎮孽匣】忽然震動起來。
嗡！
暗紅囚牢迅速縮小，化作一道血光衝破雲層，直奔蒼穹最高處。
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平抬頭望著血光離開的方向，沒有阻攔。
司空御收起金線，從高空緩緩落下。
他停在林平面前，也抬頭看了一眼鎮孽匣消失的方向。
「死去的【鎮物共鳴者】，其【鎮物】會自動回歸【鎮物之柱】。」
司空御語氣平靜。
「等下一個有緣人出現，它才會再次降臨。」
「原來如此。」
林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質疑，只是抬手一招，將那顆【九階神格】收入背包。
「多謝司空城主解惑。」
林平環顧四周，笑得格外真誠。
「那這座【二品鎮界】，我就笑納了。」
司空御看著他收起【神格】，眼神中多出了一絲嘲弄。
「那就不要辜負賈城主的期望。」
司空御雙手背在身後，重新端起中四城之首的架子。
「二品鎮界，對【遺兵境】和【玄厄境】鎮物的提升最大。」
「但對【凡音境】來說，這裡的異獸規則壓迫太強，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
「強行進入，效率反而不如一品鎮界。」
司空御看向林平。
「你的人，你自己安排好。」
這番話，怎麼聽都像是一名和藹前輩，對剛剛進入【無相雲海】的晚輩悉心提點。
林平點頭。
「明白。」
「你先綁定【鎮界】，熟悉一下這裡的規則。」
司空御袖袍一揮。
「我要回去向賈城主復命了。」
八匹金馬從雲層中踏空而來。
萬千金線凝聚成華麗車架，穩穩停在司空御身旁。
他一步登上神座，金鞭落下，八匹金馬仰天長鳴。
轟！
金線馬車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東域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林平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離開。
直到司空御的氣息徹底消失，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淡去。
戲看完了。
場地也該收了。
林平轉身，走向那座龐大卻已經失去生機的血肉山脈。
隨著假萬生死亡，這片【二品鎮界】已經變成無主之地。
山體表面的血管不再跳動。
密密麻麻的畸形眼球也全部閉合，只剩下暗綠色黏液還在溝壑中緩慢流淌。
林平來到一塊裸露的黑色岩石前。
他抬起【葬界弓】，將弓身貼在岩石表面。
嗡！
白骨弓身輕輕震動。
古老、死寂的規則沿著岩石向外擴散，轉眼覆蓋整座山脈。
暗紅血肉迅速枯萎。
粗壯血管寸寸斷裂，化作飛灰。
不過片刻，覆蓋山脈的血肉便被清理一空，露出下方原本的黑色凍土。
【系統提示：當前二品鎮界綁定成功。】
【當前綁定鎮物：葬界弓、歸墟箭。】
【鎮物境界：玄厄境。】
一股龐大信息湧入林平腦海。
山脈的走向、鎮界的範圍、異獸空間的位置，以及藏在地下深處的規則脈絡，全都變得清晰起來。
林平沒有急著聯繫韓月等人。
司空御剛才那番話，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這裡的規則壓迫遠超一品鎮界。
陳圓福、石磊他們的鎮物還停留在【凡音境】，強行進入這裡，提升效率未必更快，反而容易被二品異獸的規則反噬。
林平抬起右手，對著面前的虛空用力一划。
撕啦！
空間被強行撕開。
一道數千丈寬的巨大裂縫橫在半空。
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規則氣息撲面而來，壓得周圍黑色凍土大片下沉。
林平衣擺向後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一步邁入裂縫。
眼前景象瞬間變化。
這裡沒有【一品鎮界】中的破碎浮山，也沒有灰色石怪。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紫色海洋。
海水並非真正的液體。
每一滴「海水」，都由高度凝聚的狂暴規則組成，彼此碰撞間不斷炸開紫色電弧。
林平剛一出現，平靜海面便劇烈翻滾。
轟！
一道萬丈巨浪沖天而起。
緊接著，上百道龐大黑影撞破海面。
吼！
咆哮聲響徹整片異獸空間。
上百頭體型超過萬丈的紫色巨鯊同時躍出海面。
它們沒有血肉實體，身體完全由狂暴規則凝聚而成。
紫色雷霆在鱗片間不斷遊走，其中一頭紫色巨鯊張開深淵巨口。
四周海水瘋狂倒卷，在它口中壓縮成一顆暗紫色能量球。
下一秒，能量球跨過萬里距離，直奔林平而來。
沿途空間被層層碾碎。
【葬界弓】抬起。
【歸墟箭】搭上弓弦。
黑炎升騰。
箭矢離弦，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長虹，與暗紫色能量球正面碰撞。
歸墟死氣直接貫穿。
轟！
黑色箭光去勢不減，從那頭巨鯊張開的血口中灌入，貫穿整個頭顱。
砰！
狂暴規則向四周翻湧，掀起數萬丈高的紫色海嘯。
這一次，巨鯊沒有像一品鎮界裡的石怪那樣，化作毫無價值的碎片。
它崩解的地方，一顆拳頭大小的湛藍晶體緩緩浮現。
晶體內部沒有半點雜質。
只有一道道純粹規則不斷流轉。
湛藍晶體剛剛出現，林平手中的【葬界弓】與【歸墟箭】同時震動起來。
嗡！
那反應，比之前【一品鎮界】的灰色晶體強烈了何止百倍。
「總算肯吃了？」
林平抬手一招。
湛藍晶體飛入掌心，隨後化作一道精粹的能量鑽進【葬界弓】的白骨紋路。
白骨弓身亮起一層幽暗光芒。
【歸墟箭】表面的幽冥死氣，也隨之變得更加凝實。
七天來，一直嫌棄一品規則的雙生玄厄，終於有了動靜。
【二品鎮界】。
有用！
林平抬頭看向前方。
上百頭九階巨鯊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暗紫海洋瘋狂翻滾。
數十顆高密度規則能量在巨鯊口中成型，恐怖威壓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平不退反進。
他眼中的凶光徹底亮起。
「來！」
.....
幾個小時後。
異獸空間的裂縫再次打開。
林平從中一步邁出。
他的衣擺上還殘留著幾縷湛藍色的能量，身後的裂縫緩緩合攏。
林平呼出一口濁氣，打開鎮物面板。
【葬界弓：共鳴度67%。】
【歸墟箭：共鳴度67%。】
面板上的整數沒有變化。
但林平能清楚感覺到，沉在這兩個數字下方的積累已經開始增長。
他與兩件鎮物之間的聯繫，也比進入異獸空間前緊密了不少。
只是積累還不夠，暫時沒有越過下一道刻度。
效率不錯。
唯一可惜的是，那些巨鯊和【一品鎮界】的石怪一樣，全是規則凝聚出的產物，並非真正生命。
殺得再多，也無法提供【禁魔令】需要的擊殺數。
九十九億擊殺任務，還得落在萬生身上。
林平站在黑色大地上，再次開啟【生肖之瞳——犬之瞳】。
眼前世界迅速褪去表象。
山川與殘餘血肉全部變得透明，那根藏在地底極深處的暗紅細線，果然還在。
它穿過已經易主的【二品鎮界】，沒入西域虛無深處。
暗紅細線每隔幾秒便跳動一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生命氣息。
假萬生死了。
真萬生還縮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等著看這場戲的結果。
林平閉上眼睛，展開【心智地圖】。
無形感知掃過整片鎮界。
也沒有司空御留下的明顯暗樁。
林平這才打開通訊面板，找到李無妄的頭像。
一行消息發送出去。
【林平：這次，是真的開工了。】